苇叶船

文/河南周口    王姝娟

五月的永宁湖，暖风轻柔，遍野葱葱。湖岸的芦苇长势繁茂，层层叠叠的绿浪随风起伏，簌簌摇曳的枝叶拂过湖面，搅碎一池粼粼波光，也轻轻撩动了白河心底沉淀一整年的思念。

又是一年初夏，又是这片熟悉的永宁湖。

一年前的这个时节，这里满是两人的欢声笑语，身边有最爱的人相伴；而如今，故地依旧，风光如故，唯独少了那个鲜活温暖的身影，只剩白河孤身一人，踏遍湖畔阡陌，寻觅妻子娟子留存的点滴痕迹。

去年暮春初夏，白河和娟子携手漫步永宁湖。那时的日子平淡又滚烫，寻常烟火里尽是温柔欢喜。阳光洒满青石板路，娟子总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沿着湖边的石径轻快奔跑，乌黑的马尾辫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跳跃的模样明媚了整片湖光山色。

湖畔芦苇丛生，是娟子最爱的景致。她驻足岸边，抬手摘下一片青翠的苇叶，指尖灵巧翻转、折叠、抚平，一只小巧玲珑的苇叶船便悄然成型。她小心翼翼将小船放入澄澈湖面，看着它顺着清风、跟着流水，悠悠荡荡向远方漂流。娟子冲着白河欢快的喊：快看，苇叶船，苇叶船飘走了。

途经繁花簇拥的花丛，姹紫嫣红开得热烈，暖风裹挟着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娟子立刻停下脚步，回身拉住缓步慢行的白河，眼底满是雀跃，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急切：“快点，我们在这儿录个视频，我挽着你的胳膊。”

白河望着妻子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朗声大笑，眼底尽是宠溺与温柔：“都是老夫老妻了，还这么爱秀恩爱，湖边这么多人，该被人家笑话了。”

娟子却毫不在意，快步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轻轻将头靠在他肩头，眉眼弯弯，轻轻挑眉，带着几分娇嗔：“笑话就笑话呗，我就想挽着你的胳膊，就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那时的风很软，阳光很暖，身边人很甜。白河从未想过，这般岁岁年年的温柔相伴，会骤然定格在去年寒冬。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痛，带走了温柔善良的娟子，也带走了白河生活里大半的光亮。

自娟子离去后，思念便成了白河生活的常态。闲暇之余，他总会独自奔赴他们曾经相伴走过的每一处风景。风过处，仿佛还萦绕着娟子温柔的气息；光影流转间，她奔跑的模样、浅笑的眉眼、娇嗔的姿态，次次清晰浮现在眼前，从未走远。

今日的永宁湖，芦苇依旧葱茏，繁花依旧盛放，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追光奔跑、折船寄趣的人。白河踩着熟悉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缓缓独行，步履缓慢，心事沉沉，周遭的热闹风光，于他而言只剩满目清冷。

他驻足在熟悉的芦苇丛边，抬手摘下一片鲜嫩的苇叶。指尖复刻着去年娟子的模样，细细折叠、认真整理，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拼凑出一只苇叶船。动作笨拙又虔诚，是他对妻子最深切的惦念。

微风拂过湖面，白河轻轻将苇叶船放入水中。青绿的小船晃晃悠悠，顺着水波缓缓前行，一点点驶向湖水深处。

白河静静伫立在岸边，目光紧紧追随那只小小的苇叶船，一动不动。风掠过耳畔，带着芦苇的清香，也带着无尽的孤寂。他久久凝望着，任由思绪翻涌，回忆里的欢声笑语历历在目，可眼前只剩满目空旷。

不知何时，滚烫的泪水悄然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落在衣襟之上，也落在悠悠流淌的湖水里。

苇叶船渐行渐远，慢慢变小，最终消失在茫茫水色尽头。

一湖清水藏往事，片叶苇船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