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泉畔的女画家——记水冶镇小东关女画家张国书(一)
珍珠泉位于中州名镇水冶。因泉池底部泉眼丰富,从中不断上涌的小气泡,在池水间呈现出无数垂直向上、犹如串串珍珠的庞大景观,因而得名“珍珠泉”。从古到今,经走珍珠泉畔的名人贤士、百姓大家,如同泉池升腾的珍珠,枚不胜数。年逾七旬的女画家张国书老人,就是其中一位。张国书(又名张贵书),水冶镇向阳村人,自幼喜画爱书墨。经过笔墨耕耘,成为安阳市美术家协会会员、市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老年书画研究会员、安阳市殷都区美术家协会理事。张国书于1954年正月出生于小东关一户贫苦人家,姐弟五人中排行老大。父亲参加过抗战,九死一生,硬是凭着坚强意志活了下来。母亲落难前是一位大家闺秀,绣得一手人见人夸的好针线活儿;谁家娃儿的肚兜上想绣个鱼拱莲啦,谁家闺女想在荷包上绣一朵凤凰戏牡丹啦,只要来找她帮忙,她根本不用裁纸样,只用手指与绣针在布面上比划一番便开始绣了;她绣的花瓣能滴出露珠,她绣的羽毛能翩翩起飞。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聪明伶俐的张国书打小就养成了敢吃苦、爱劳动、喜学习的好习惯。值得重提的是,她从母亲绣花那里,爱上了影响她一生的绘画艺术。穷人家的孩子极少有条件发展自己的爱好,解决好一日三餐才是最当紧的事。1966年,刚满12岁的小国书进了水冶服装社,她用上了从母亲那里学来的针工技巧——给服装锁扣眼。凭着心灵手巧与胆大心细,她锁的扣眼针脚均匀,平整美观,用时最短,堪称一流。二工局的领导去做衣裳,说这个小姑娘锁的扣眼很好,就指定让她锁扣眼。一时间,她的名气传开了,镇上人都知道水冶服装社有个锁扣眼能手叫“张国书”,还夸她“有志不在年老少”。小国书才不会在赞誉声里迷失方向呢。每天,她照常不误地去服装社锁扣眼挣工资,贴补家用。晚上回家,跟爸妈围坐一起,分拣猪毛。吃过猪肉的人,基本上都见过猪毛,那是一种比较有韧性的动物体毛,最简单的用途是制作刷子。当时,由居民服务社提供的猪毛,用现在的话说,那是一条“挣外快”的渠道。家境较差且喜欢劳动的人们,都可以分拣,在一堆杂乱无章的猪毛里,按长短和颜色分出白色、黑色、灰色等;黑色和灰色的可制作鞋刷,白色的可制作牙刷。用天然的材料制作刷子,有好多优良性是现代使用的塑料材质刷子所不具备的。当然,这是题外话。拣一斤猪毛可以挣八毛钱,这需要小国书与爸妈辛辛苦苦拣三四个晚上才能完成,换句话说,三人一晚上共挣两毛钱。艰苦的生活条件,锤炼了小国书迎难而上的坚强意志,亦磨砺了她学习进取的优良品质。只读过三年半学堂的小国书,每天夜里躲在被窝里偷偷看书——看别人丢弃的旧书或废书;如果书页里有插图,她更是喜欢得不得了,一边用心端详揣摩,一边用手指在枕巾上反复描摹。没想到时间一长,出事了——原来,每天晚上拣完猪毛,爸妈就督促孩子们熄灯睡觉,为的是节省电费。小国书不敢开灯照明,就用平时收集来的大人们点蜡燃剩的“蜡油”,自制“蜡灯”照明。有天晚上太累了,她歪在枕头上看书,迷糊着迷糊着竟然睡着了。夜风钻过闭合不严的窗户,将薄如蝉翼的窗帘飞蛾赴火般推向摇曳的灯焰。窗帘点着了,父母看见后紧忙把火扑灭,并警告她以后晚上不要看书了。水冶街里的人们都知道小国书爱看书,因为爱看书,才让家里遭了火。人们都传说:这闺女不光好看书,还好画画哩!她画的菊花能闻见花香,她画的腊梅能掐出蜡油哩。传说,固然免不了夸大其词,但其中透出的人们对小国书的称赞与喜欢,是不需言表的。1970年,年满十六的张国书,出落得亭亭玉立,看上去俨然一个大人了。有一天,邻家婶子风风火火来找她:“安阳县磷肥厂招正式工,但必须是十八岁以上,你这一米七几的个儿,说自己十八了也都信,去报名吧。”说到这“一米七几的个儿”,这里有个小插曲——张贵书上学的时候,有一次体育课上,国家队来学校挑人,一眼就“相中”了张国书,她身材高挑,动作敏捷,反应迅疾,是当运动员的好苗子。当相关老师去家里找她父母谈条件,想带她进国家队时,父母说啥也不同意,他们见过运动员穿着背心短裤在运劲场上训练的情景,一个姑娘家,露着胳膊和大长腿去运动场上跑来跳去,多丢人现眼啊!就这样,很顺利的发展机会与不可估量的前途没开始呢,即划上了休止符。这个事情,成了张国书人生中的一大憾事,至今提起,父母当时的保守态度仍旧令她耿耿于怀。张国书当真去居民服务站报了名。第二天,单位领导来接工人。途中有位大姐问她多大了,回答十六了。大姐说:“人家领导要问你,你得说十八了。” 到单位,领导问张国书多大了,她说十八了,领导又问属啥的?“属……这……”她赶紧问同去的大姐:“十八岁该属啥?”大姐愣住了,来之前没想到会问这个问题,一慌神,她也说不出十八岁的属相是啥了。“自己属啥还得问别人?不会是个傻小妮吧?”领导话音刚落,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肆意哄笑,喊“傻小妮”的声音更是此起彼落。同去的人说,人家不傻,会读书写字,还会画画哩。领导收住笑容,点头赞许:“还是个文化人哩,好,通过!”张国书顺利成为安阳县磷肥厂一名正式工人。她被安排到泵房看水泵,高炉车间用小水泵抽水,出磷肥半成品时换开大水泵。这一看就是一年多,从未出现差错。她利用水泵切换间隔的一小时,如饥似渴地看书读报。读《毛泽东选集》,读四大名著等。突然一天,她狠狠挨了批评,缘由是她不该读了《红楼梦》这样的“禁书”!当时是“文革”时期。她不光挨了批评,还被罚去拉平板车送货。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尚处在不谙世事的年龄,她怎么也想不通,书是印刷厂印刷发行的,又不是自己编写的,自己哪里做错了?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来劲儿,猛然推起平板车朝河边快速冲去。快到河边时,一个猛撒手,平板车重重栽进了河水里。监督她的人员急忙跑去厂领导那里汇报,说傻小妮大概是傻劲儿上来了,指不定会做出啥傻事儿来。厂领导沉默片刻,作出决定:这傻小妮能写会画,咋能看着她做傻事儿哩?让她正常上班吧,办专刊还指望她出力哩。于是,张国书又成了水冶街里的新闻人物。人们说,她是沾了“傻小妮”这个绰号的光,当然,主要还是沾光她能写会画!要不是能写会画,能用她“办专刊”?从1971年“五一”起,厂里拟办各个节日专刊(墙报),需要找个会画的。车间有位负责人说:“找看水泵的那个小妮吧,她叫张国书,可好写写画画了。”张国书和一名大学生被抽调去办专刊,一出手便有了名气。两人合作办了几次专刊后,大学生因为待遇问题不再留厂,于是,从1971年国庆专刊开始,到1976年国庆专刊,每年各个大节专刊,成了她的个人“专利”。从第一次独自办专刊,画画的天赋便让她扬名儿了。她像当年母亲绣花前在布面上用手指比划那样,在无可参考的墙体上构思排版。哪里需要插图,哪里需要配文字,哪里该侧哪里该重,她心里很快便有数儿了。只见她或探身或弯腰,忽而粗勾忽而细描,要么远观要么近看……她画的五星红旗熠熠生辉,画的出水荷花亭亭玉立,画的劳动场面热火朝天;她用工整漂亮的文字写节日祝福,写好人好事,写劳动光荣;适当的地方,她还插写了自己临时发挥的打油诗。在别人看来需要好几天才能完成的专刊,没想到张国书短时间竟完成了。工人们怀着好奇的心,下班后纷纷去围观。主管领导也去了。在现场,有人说:“这傻小妮画得还不赖哩。”也有人说:“这傻小妮不老实,明明肚里有墨水,天天说自己没读过几天书。”主管领导默默记下了大家的议论声,很快便把张国书安排进了保卫科,这个部门,能让她接触更多的真人真事,为今后办专刊积累更丰富的创作素材。进了保卫科,她也没放下手中的画笔。她在门岗值班室的空闲里画画,周休在农户家的影壁墙上绘画;收藏她作品的工友,非得给她丢下几元钱当颜料费;感谢她劳务付出的农户,非得送她些土产品才心安。可别以为这些“互动”是工作之余的事情——在保卫科工作十三年,她从“互动”中不止一次敏察出蛛丝马迹,并顺藤摸瓜,追查盗窃,累计为厂里挽回不小的损失。为此,厂里人称她是铁面无私的“女包公”,还把她的事迹发表在《妇女生活》等杂志上。厂领导格外赏识她的工作能力,于1989年升调她担任成品库主任,她不负信任,严查出入库数量,严把质量关,合理安排人员,票货从未差错或丢失。到了冬天,生产销售进了淡季,她就抓住空闲猛练画画。有一次,张国书在保卫科正上着班好好的,同事喊她:“老城派出所叫你去一趟,许是你犯啥错了。”她一阵莫明其妙,便说:“不吃辣椒脸不烧,去就去。”她去开“偏三”摩托车,同事不让,说她今天犯了错,不能开。同事开偏三摩托带着她经过珍珠泉时却说:“你没犯错,逗你的,要么还是你开吧。”她冷冷回答:“没犯错也不开了。”她哪里知道,老城派出所“盯”上她了——磷肥厂保卫科有个会画画的,绰号“女包公”,咱得把这人才挖进来呀!一进老城派出所,有位干警笑着迎过来,与张国书握手:“你就是传说中的‘女包公’吧?我们都想见识见识你的才艺,随便写几个字可以吗?”她也不拘谨,报了自己名姓,随手拿起钢笔便在纸上写了一行漂亮字:梅花欢喜漫天雪。另一位干警见状,忙说:“再画俩画吧。”她二话没说,用钢笔随手画出了一簇兰花。有位领导模样的民警说:“明天早上八点,你来派出所上班。”她一下子晕了:“我在磷肥厂好好的,咋能来派出所?”民警回答,派出所会跟厂里安排好。从1993年到1995年将近三年的日子里,张贵书白天在安阳县公安局水冶老城派出所上白班,下午四点半回厂里上夜班或中班。每天“两头赶忙”的辛苦,说起来都是“会画”惹的忙——在保卫科,她因画画“互动”而敏察线索,明察暗访,跟踪追击,洞察秋毫,为厂里挽回不小的损失。
作者简介:燕红妹,河南省作协会员,2025年始历任安阳市北关区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安阳市职工作协副秘书长、安阳市北关区作协副主席。创有散文、诗歌、小说、剧本等作品三百余万字。心语:敬畏文字并追梦文学,深信跋涉冰寒的尽头,必是一场浩大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