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灯照夜
作者 黄诗莹
飞扬读书会 出品
夜是墨池,巷是砚台。那盏灯又出现了,昏黄一点,颤颤巍巍地贴着墙根游走。持灯的是他,那个永远沉默的盲人。灯光漫开来,把他的影子泡得发软,轮廓融化在夜色里,只剩一道单薄的剪影,像一笔淡墨,缓缓在长巷这幅宣纸上洇开。
起初,他是不提灯的。眼已盲,光明与黑暗于他皆是虚无。他凭记忆,缓慢挪移,不碍人,不惹事,将巷中的喧嚣都听作耳旁风。街坊说他孤苦,他不在意;被人撞倒,他在道歉中默然走开。那时的他,是一粒尘埃,活在"小我"的茧房里,与世无干……
改变始于那个暴雨如注的夜。
墨色的巷子里,泥水横流。一个护着药包的少女,在黑暗中跌撞疾行,猛然撞倒了盲人。两人跌坐在泥泞里,药包散落,雨水瞬间浸透草纸,少女带着哭腔摸索,声音像一片在狂风中颤抖的枯叶:"求求你......我阿母病得很重.....”那声音里有种东西,比那一跤摔得更重,沉沉地砸在了盲人心上。他沉吟不语,俯下身,用那双比常人更敏锐的手,在泥水里细细摸索。他比少女更快,将散落的药包一一拾起,递还给她。
自那以后,夜幕降临,他便提起了这盖灯。
"一个瞎子,提灯给谁看?"嘻笑声四起,他不辩。只是那一点微光,开始在漫漫长夜里,像一粒不灭的星子,固执地亮着。他照亮的,不是自己的路,而是别人的险。他仍是"小我",却在那次暗夜的苦难里,窥见了所有夜行人的恐惧。他将那分担惊受怕,化作了这点微光。
又是一个狂风呼啸的夜。他提着摇曳的灯火,行至一处,脚下骤然一空,井盖不翼而飞!他失去平衡,直直坠向冰冷的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将他拽回。那是一位循着灯火而来的船夫。“我远远瞧见你的灯,走得格外留心……”船夫的声音在风里格外清晰,"是你,救了你自己。"
盲人握着微凉的灯柄,久久伫立。
风在巷口呼啸,那盏灯火却在他手中,稳稳地燃烧。他忽然明白,这点从"小我"生发的微光,已然融入了"大我"的夜幕,在照亮别人的同时,也照亮了自己的路。
后来,他还是夜夜提灯。只是不再紧贴墙根,而是将灯高高举起,让那点光,照得更远些。他点亮的不再只是一盏灯,而是一个人——一个本该被命运击垮的人,心中不灭的,是属于自己的灯火。
鲁迅先生说过,愿青年都摆脱冷气,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可这光,不是凭空燃烧的烈焰,而是从每个人心底的星火开始燎原。它始于那个最孤独,最沉默的"小我"在自己热爱的领域深耕,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坚守。或许是一次偶然的恻隐,或许是一份不被理解的执拗,这便是我们唯一拥有的火种。
真正的家国情怀,从来不是高悬的太阳,令万物俯首;而是这点点心灯汇聚成的浩瀚星河。无数个"小我"的光,彼此辉映,最终编织成时代的光。我们或许都曾是那个提灯人,在黑暗中摸索,孤独且渺小……
你我燃烧的每一分热,发出的每一分光,都绝非徒劳。它正悄无声息地定义着你我生命的价值,并最终融入那片璀璨星河,成为这个时代永不熄灭的光。
小作者简介:黄诗莹,武汉市六中高一学生,品学兼优,中考语文成绩115分【满分120】,飞扬读书会晨读班优秀学员黄道泽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