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团的甜
——读《薛城张庄石榴山庄赋》
焦丽苹

读罢宋俊忠先生的这篇赋,心里最先浮上来的,竟是记忆中爷爷家院子里那两棵老石榴树——枝干虬曲,皮糙肉厚,一到秋天就挂满红彤彤的果子,像憋了一肚子话说不出,最后全笑破了肚皮。
这篇赋文写得规矩,有章法,有格局,但你若只当它是一篇应景文字,便小觑了它。它骨子里,其实藏着一部中国人的生存智慧。
先说那石榴。宋先生写石榴籽,“密密匝匝,抱而成团,拆而不散”,这十二个字,看似写果,实则写人。你看石榴那层硬壳,粗糙、厚实,风吹日晒都不怕,像极了庄稼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可掰开一看,里面却是一个精巧的世界——每一粒籽都有自己的位置,隔膜相连,又各自独立,挤在一起酿出满腹甘甜。作者由此点出“手足之相亲、邻里之守望、民族之凝聚”,这过渡看似突然,实则自然——因为中国人的哲学从来不在书本里,就在这日常的瓜果草木间。
放到当下咂摸,那些密密麻麻抱在一起的石榴籽,何尝不像是这艘大船上的十四亿乘客?风浪来的时候,外壳就是国家的筋骨,替你我遮风挡雨;隔膜便是秩序与温情,让彼此不磕碰、不踩踏,在各自的小舱室里,也能酿出安稳的甜。最让我心有所感的,还是那层“隔膜”——石榴籽之间那层薄薄的膜,让它们既相连又不至于挤破。这多像我们的社会啊,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但又不该是孤岛。这层膜就是分寸感,就是“和而不同”。俊忠先生虽未明说,但字里行间,这层意思已然透了出来。
想想张庄那些挂牌的古树,四百年的石榴王、八百年的老寿星,它们看过了乾隆年间的炊烟,也听惯了铁道游击队的枪声。作者笔锋一转,从“烽火连天之抗争”到“硕果累累之丰收”,轻轻一句“变者时运,不变者精神”,就把历史的纵深给拎了起来。这精神是什么?就是石榴那种“紧紧相拥、同心同德”的劲儿。当年打鬼子靠它,如今闯关夺隘还得靠它。
如今这气候,有时候像换季的天气,忽冷忽热,让人心里头难免颠簸。就像那棵四百年的石榴王,旱过、涝过、被雷劈过,枝干里刻满了伤疤,可每到秋天,还是一嘟噜一嘟噜地挂果,不动声色地压弯枝头。这便是定力——外头再喧嚣,里头得把日子往厚实里过。这几年都在讲“内循环”,我看这石榴就是最好的老师:根扎得深,养料在自家的躯干里流转,不依赖外头的风,也能把果实从青涩捂到通红。这道理,老百姓说不出什么高深的词,但心里都门儿清。
文章里的烟火气,也是动人处。写完了榴园的壮观,宋先生笔锋一荡,落到了“枣庄辣子鸡”和“薛城全羊汤”上。红亮鲜香、浓醇厚味,这八个字读着,嘴里就泛起了辣味和鲜味。还有姚三石现场泼墨,“墨香与榴香共溢”——文人雅趣和乡土气息就这么自然地搅在了一起。没有半点矫情,全是活生生的日子。
这篇文章的结构也耐琢磨。从空间落笔,写了张庄的地理位置;然后追溯时间,从乾隆说到当下;再由物及人,从石榴的形态悟出团结的道理;最后收在历史和现实的交汇处。一层层剥开,就像剥一颗石榴——先看见硬壳,再看见薄膜,最后才是那晶莹透亮的籽。它没有空洞的抒情,而是把大道理揉进了石榴籽里,揉进了辣子鸡的热气里,揉进了四百年的老树干里。这种写法,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根抓着地,穗低着头,不声不响却粒粒饱实,嚼一口,满嘴都是日子的厚味与回甘。
说到底,这篇赋写的是一座山庄,却让人看见了整个民族的心性;写的是石榴,却让人读出了当下的滋味。接地气,不是说要用土话、写俗事,而是要把脚扎进泥土里,把心贴在百姓的日子上。就像掰开一枚石榴,看着汁水淋漓、籽粒晶莹,你就知道——只要心贴着心,哪怕硬壳外头再多风雨,掰开了,里头永远是红火饱满的一颗心。
最后,该谢谢俊忠先生。一次受邀采风,来去匆匆,他却从石火光阴里为我们掰开了这样一枚精神的石榴——外壳是文字的古雅,籽粒是日子里的真醇,咬下去,满口清甜。养眼的,是漫山榴火、古木苍苍;会心的,是那一口咬出来的道理:抱团的甜,才是真甜。

【作者简介】
焦丽苹,笔名流苏。中国散文学会、中国金融作协、中国金融文学艺术社、山东省作协、山东散文学会、山东省写作学会、济南市作协会员,齐鲁晚报副刊青未了签约作家,山东省“老年阅读推广大使”。出版散文集《走在春天里》《爱情是款化妆品》两部。获全国金融文学大奖赛、青未了散文大赛、青未了金融散文大赛、齐鲁悦龄杯、泰山杯征文大赛、山东省摄影短视频大赛、都市头条•济南头条“竹庐文艺奖”十大散文家等奖项。作品散见《经济日报》《农民日报》《金融时报》《中国城乡金融报》《金融文学》《金融文化》《金融文坛》《少年文艺》《齐鲁晚报》《济南日报》《山东青年报》等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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