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负责做饭。说来也寻常，不过是家常便饭，可每顿都用了心。早上我问王叔：“叔叔，中午想吃啥？”他想了想，忽然笑起来，说：“把你爸你妈最爱吃的糊汤面做上。我也想尝尝呢，平时在家就我和你姨，没吃过这个。”

       我们都笑了。这有什么难的？我当下就应了，让我叔也跟着吃顿“好饭”——糊汤面！他还不放心似的叮嘱一句：“稀活些啊，再煮几疙瘩洋芋。”我笑着应他：“OK，遵命！”

        妹妹这几天在家，勤快得很，菜都替我洗好切好，我只管上手做。洋芋切成滚刀块，豆角掐成段，豆腐煎到两面金黄，各样配菜一样样炒出来。那盘蒜末青椒炒葱花是糊汤面的魂，我特意多切了些青椒，蒜末也放得足，油泼上去，香气扑鼻。

       锅里水开了，玉米糁子慢慢撒进去，用勺子不停地搅，看着它咕嘟咕嘟冒泡，渐渐地稠起来，黄澄澄的，泛着粮食的甜香。细面条下进去，最后放一把嫩青菜，再把炒好的洋芋豆角豆腐统统倒进去，搅匀了，盖上锅盖焖一小会儿。

        老妈来厨房转了一圈，掀开锅盖瞅了瞅，拿勺子尝了口汤，点点头说：“嗯，味道好着呢。”

    我听了，心里踏实了。

       端上桌时，还配了锅盔馍，油泼辣子也摆上了。王叔端着碗，先喝了一口汤，眯着眼睛品了品，说：“好吃，香！怪不得你爸你妈爱吃，真的好吃！我平时在家里可是吃不到的。”他吃得额头微微冒汗，忽然抬头说：“给我倒一杯酒！”

       我转身就去拿酒。给他倒的时候，他说：“多倒点，两口酒不过瘾。”

      我老爸在旁边拦他：“对了对了，你以为你还小？喝些就行了，喝多了话可多的……”王叔把杯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理直气壮地说：“你一辈子不喝酒，哪知道喝酒的舒服？我有分寸着呢！”

       一桌人都笑了。

       我忽然想起不知谁说过一句话：“糊汤面就酒，越喝越有。”想来爱喝酒的人，不管配什么饭都是好的。八十六岁的王叔就着糊汤面喝酒，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们就那样吃着说着，从上学时候谁跑得最快，说到哪个老同学如今在哪里。王叔说我老爸当年学习最好，我老爸说王叔那时候最捣蛋。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着谁，可眉眼之间全是老交情的亲热。

   两个八九十岁老人拌着嘴，一碗糊汤面就酒，我才懂了什么叫日子

    王叔来我们家这几天，其实也没啥特别的事。多半是跟我老爸坐在院子里聊天，聊他们年轻时候的事，聊那些我听过名字但对不上号的老同学。有时候两人就并排在门口那条路上慢慢走，背着手，步子也不急，像两棵挪了窝的老树，晃悠悠的。

      我负责做饭。说来也寻常，不过是家常便饭，可每顿都用了心。早上我问王叔：“叔叔，中午想吃啥？”他想了想，忽然笑起来，说：“把你爸你妈最爱吃的糊汤面做上。我也想尝尝呢，平时在家就我和你姨，没吃过这个。”

       我们都笑了。这有什么难的？我当下就应了，让我叔也跟着吃顿“好饭”——糊汤面！他还不放心似的叮嘱一句：“稀活些啊，再煮几疙瘩洋芋。”我笑着应他：“OK，遵命！”

      锅里水开了，玉米糁子慢慢撒进去，用勺子不停地搅，看着它咕嘟咕嘟冒泡，渐渐地稠起来，黄澄澄的，泛着粮食的甜香。细面条下进去，最后放一把嫩青菜，再把炒好的洋芋豆角豆腐统统倒进去，搅匀了，盖上锅盖焖一小会儿。

        老妈来厨房转了一圈，掀开锅盖瞅了瞅，拿勺子尝了口汤，点点头说：“嗯，味道好着呢。”

     我听了，心里踏实了。

       端上桌时，还配了锅盔馍，油泼辣子也摆上了。王叔端着碗，先喝了一口汤，眯着眼睛品了品，说：“好吃，香！怪不得你爸你妈爱吃，真的好吃！我平时在家里可是吃不到的。”他吃得额头微微冒汗，忽然抬头说：“给我倒一杯酒！”

       我转身就去拿酒。给他倒的时候，他说：“多倒点，两口酒不过瘾。”

      我老爸在旁边拦他：“对了对了，你以为你还小？喝些就行了，喝多了话可多的……”王叔把杯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理直气壮地说：“你一辈子不喝酒，哪知道喝酒的舒服？我有分寸着呢！”

       一桌人都笑了。

       我忽然想起不知谁说过一句话：“糊汤面就酒，越喝越有。”想来爱喝酒的人，不管配什么饭都是好的。八十六岁的王叔就着糊汤面喝酒，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们就那样吃着说着，从上学时候谁跑得最快，说到哪个老同学如今在哪里。王叔说我老爸当年学习最好，我老爸说王叔那时候最捣蛋。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着谁，可眉眼之间全是老交情的亲热。

       妹妹悄悄跟我说：“王叔比咱爸还爱说话呢。”我笑了笑，没接话。其实我知道，人在自己觉得舒坦的地方，在信得过的人跟前，才会这样放开了说，放开了笑。

       糊汤面吃到碗底，王叔把最后一口酒也抿完了。他放下碗，长长地舒了口气，说：“真舒服。”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饭桌上，落在他和我老爸花白的头发上。我在心里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过的吧——一顿饭一顿饭地做，一句话一句话地说，一点一点的光阴，就这么暖洋洋地淌过去了。

      我坐在旁边听着，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没有什么客套的话，一碗热乎乎的糊汤面，一小杯酒，两个八九十岁老人拌着嘴，满屋子都是安心。

       妹妹悄悄跟我说：“王叔比咱爸还爱说话呢。”我笑了笑，没接话。其实我知道，人在自己觉得舒坦的地方，在信得过的人跟前，才会这样放开了说，放开了笑。

       糊汤面吃到碗底，王叔把最后一口酒也抿完了。他放下碗，长长地舒了口气，说：“真舒服。”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饭桌上，落在他和我老爸花白的头发上。我在心里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过的吧——一顿饭一顿饭地做，一句话一句话地说，一点一点的光阴，就这么暖洋洋地淌过去了。

本文作者李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