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两个好朋友
作者:李宏斌
普化中学五八年创建,收了两个班,在西街租了民房做教室。待到五九年,已经盖好了五座教室,又收了三班学生。但这时学校仍在盖教室,宿舍,教师办公室,所以所有学生下午两节课就不能上课,全部到灞河肩石头。这班学生李当家肩了块大石头往回走,刚上公路就看到了同桌同学井民主坐在公路上休息,从灞河回学校是必须跨过长坪公路的。李当家招呼:民主走呀!民主说太累了,石头压得人肩膀疼。李当家看那石头比较小,就说我替你拿。于是李当家就右肩一块大石头,左肩一块小石头,井民主跟着走回了学校。
李当家的家是农民,小名叫石头,上学时已经解放了,时兴人民当家作主,于是大名也就是上学时的名子就叫李当家。井民主的父亲是干部,给孩子起名叫民主,寓意是一切权力人民当家作主。民主的父亲现在是普化公社医院院长,家是居民户口,吃商品粮
尽管李当家是农民家的穷孩子,民主是院长家的大公子,这仍然挡不住两个孩子相好。他们坐一个桌子,是一对好朋友。
民主的数理化差些,常常需要当家帮着解题。当家的父母年迈,挣的工分少,年底决算时总要欠一筆口粮钱,家里生活艰难。比如一瓶墨水三毛五,一付三角板两毛,一支圆规三块钱,这些他都买不起。民主就主动将这类学习用品借给他用。这样两人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好。在当家的帮助下,民主的学习成绩从一年级的四十名左右上升到三十名左右,当家自己的成绩却从一年级的一二名退到三年级的五六名。
六二年就要毕业,李当家希望能考一个中專,因为中專学生管食宿,可以减轻家庭负担。但打听来打听去,说是国家困难,蓝田县没有中專学生名额,只能考高中。他们这一班只有四名学生考上了高中。反正考上了也是个上不起,李当家很释然,农民的孩子原本就是农民,回家种地就是了。
井民主毕业时也很紧张,这年蓝田县三千多名初中毕业生只有一百三十五名高中生名额,自己在班里是三十名左右,成绩属于中下等,考不上高中是必然的。考试前夕,父亲把民主叫到跟前,拿出一张表让民主签字,民主一看,是中考自愿书,让他报水利学校。父亲解释说,咱这一片十几个县今年就这一个中专招生一个班,因为中专国家包食宿,现在的粮食供应又很紧张,所以这个水利学校就只收城市户口的学生,不收农村户口的。城市户口的学生无論怎么样他都仍然吃的商品粮。而农村户口的学生如果考到了水利学校,那国家就要有一大批农转非的学生需要吃大量的商品粮。而且农村学生回去有地可种,能做农民,城市户口的学生如果失学,城市又没有工作安排,这些城市的闲散青年就会出事。我给你说了这么多,就是要你也体谅国家的苦衷。所以你千万不能把你报考中专的事说出去,万一泄露了消息,农村学生闹出事來不是耍的。
且说李当家没有考上高中,回乡做了一个农业社的社员。还好,父母年纪大了,家里需要一个壮劳力。他一回来家里的工分就挣得多了。第一年的工分值就破天荒的夠了口粮钱,没有倒欠队里的。第二年除了抵销口粮钱以外,还分了十几块现钱。一年竟然有了十几块钱的现金收入,全家人就高兴得合不拢了个嘴。他也就真的当了这个家的家,这名字起得真好。
当了七年农民,李当家二十四岁了。这一年冬天修赛峪水库,他就和同村的社员一起到了工地。工地在山口,冬天特别的冷。十几个人分到一家农舍,老社员有当民工的经验,抱了好多稻草铺在地下,这样隔潮,而且暖和,民工们都是穷人,当然没有褥子,只能勉强从家里带一床旧被子,晚上就连铺带盖把自己裹紧,人挤人的抵抗严寒。那时民工口粮都是自己生产队分的,各队的情况不一样。这李当家队里分的口粮是每月十六斤。他也就只能带了这些来。这样他每天就有半斤也就是五两包谷面糊糊可吃。一两包谷面可以做稀稀的一大碗糊糊。
清早起來,空肚子先干三个小时的石头活,回到住地吃两碗包谷糊糊,中午再去干四个小时左右的活,再回來吃两碗糊糊,下午再去干活,干到天黑时,再回來吃一碗糊糊。那厨师見一般人晚上吃两碗糊糊,李当家只吃一碗,心存可怜,便常常畄心。每当糊糊里有些许菜梗时,比如有时糊糊里有白莱根,便注意给他舀到碗里。那白菜根是指挥部小厨房炒菜时摘出不要的,却被大厨房的厨师捡回来煮在稀饭里。这就让李当家很感激,感激这厨师是一个好人。
这天晚上,指挥部的通讯员专门找到李当家通知他,今晚指挥部设宴招待下到现场视察水库进展的县水利局局长,那局长点名请李当家做陪。
李当家到了指挥部一看,原来局长就是老同学井民主。
老同学相见,分外亲热。井局长抱住李当家,激动地说:想不到在这里能见到我的老朋友。李当家也很高兴地说,想不到我的老同学现在替人民当权作主了。
编辑:赵長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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