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玉”恒福
李永水
“老玉”恒福。恒福,是他真名,因为他的乳名叫“玉亭”,所以人们都喊他“老玉”。约定俗成吧,时间一长,人们都习惯了,他自己本人也都习惯了,应答的总是那么干脆爽快。有时叫他刘恒福,还反而觉得不习惯,有些不自然呢!
他是我不远的邻居,大我两岁。在村里我们是“一把连子”,又可以说是“发小”。特别在我民办教师裁员后回生产队劳动的几年里,我们几乎天天在一块劳动。虽然人们都习惯叫他“老玉”,可我们俩之间却不一样。一是因为按辈份我得喊他“叔”,更主要是因为仅有小学文化程度的他,对我这个高中毕业且又当了几年民办教师还习好点创作的伙伴非常羡慕,非常友好。而我呢,对他这个文化程度虽低却为人正直实在的人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重。所以,我从没随着人们喊他“老玉”,而直接喊他“恒福”。那时我们特别合得来,经常在一块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惬意得很哟!
记得有一年秋天播种时节,我和恒福一块被分配到推车组往坡里推土杂肥。休息时我们十几个推车小伙伴你一言、我一语,把我们几个人的名字编到了一段顺口溜里面:一列长长的火车(张成福外号“火车里袋”),载着艮不鲁叽的大苹果(刘恒祯乳名“根亭”,我的乳名“和平”),还有石头炼成的老玉(朱洪祥乳名“石头”,刘恒福乳名“老玉”)……毕竟半个世纪过去了,依稀记得这些,别的就记不起来了,但一提起这事人们至今还津津乐道呢!

那时,刘恒福、郑保凤我们三人在村里相处的最好。除了劳动时间,不论晚上还是阴雨天,我们三人经常凑一块打扑克聊天什么的,人们都说我们三人是“掰不开的脚Y子”“桃园三结义”。记得1976年出河工黄河复堤,我们三人就住在台子公社八豆村一个农户家的小南屋里。虽然我后来被调到民工连当宣传员搬到连部住,但我还断不了回到小南屋玩。那时我出河工前带了一份《人民日报》,上面载有北京大学中文系工农兵学员1974年集体创作的政治抒情诗《理想之歌》,刊载了整整一个版面。时间一长,我就全背过了。有天晚上,我拿着报纸找到刘恒福说:“恒福,你看着我背一下。”他看着我从头到尾一字不差的背了下来非常羡慕,就连在场的郑保凤也不由自主地夸了我几句。
出完河工回到家不久,我就被公社安排到邹平县广播站学习通讯报道,后又转到邹平县电影队学习放电影,直到1977年元旦回到家在苑城公社8.75㎜电影队工作。而刘恒福呢,因为他为人实在,正直能干,被村里推茬去修建北镇黄河大桥。计划两年的工程,他们九个月完成任务,他本人表现特别出色,被评为“先进个人”。工程峻工苑城营最后的民工合影,他因家中有急事临时请假回家而没参加成,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后来他经常拿出唯独没有他照片给人们看,叙说着当年建桥的场景,除了一脸的炫耀,更有一脸不尽的遗憾呢!
从北镇回来后不久,他又被推荐到邹平县化肥厂工作。工作变了,尽管我们的来往少了一些,但我们的友谊没变。逢年过节放假回家,我们还经常聚在一起啦呱聊天。那是2002年的一天吧,我从邹平八四工厂下了班回到家,听说刘恒福从邹平领了个媳妇回来,我很高兴,就约上郑保凤去了他家。正巧他不在家,他娘说他带着媳妇到村南头妹妹家去了。于是我和郑保凤赶到了刘恒福的妹妹家。我们一见面,刘恒福显得特别高兴。一是因为他年近花甲终于找上了媳妇,结束了打光棍的历史。二是我们三人久不见面格外亲切。他拉着我们又回到他家。记不清在他家玩了多会儿,出了屋门我们还恋恋不舍有着说不完的话。记得我看着他刚刚翻盖的带有前后托的新式四合院,天井上方全部用透明玻璃钢瓦盖住,地面全部硬化。就说:恒福,你这天井地面应该留两个花池,上面不应该全部封闭,俗话叫“透天光,接地气”哟!当时恒福不置可否的应答了什么我记不清了,但我清楚记着他送我们出门那种恋恋不舍别样的神情,这事仿佛愰如昨天一样。这是否是一个我们决别的一个先兆我不得而知,可这却是我们最后的一次见面。

与恒福这次见面的不长时间。我去县里参加一个业务培训住在东升宾馆。吃过晚饭我看天还早,就想去找在县啤酒厂看门的刘恒福玩一下。然而我兴致勃勃到了啤酒厂门卫,他不在。看门的说他回老家了。我怅然!当时的好心情一扫而光。我怎么度过的那个黄昏、那个夜晚记不清了,反正那种失望感至今还记忆犹新。
其实这是一种正常的寻而未果罢了,可为什么这样刻骨铭心呢?就在这寻而未果不长时间的一天,我下班回到家,忽听到刘恒福上班路上遇车祸而亡的噩耗,我先是一惊,后又寻思,上次我们三人见面,刘恒福送我们的恋恋不舍和几天后我在邹平找他寻而未果的刻骨铭心是不是我们最后决别的先兆呢?
事过之后,我还听说刘恒福生前曾多次对他娘说,等他过几年退了休让我再给他找份干门卫的工作。现在想来,就凭他正直实在、责任心强,凭我几十年在公社电影队、驻村工作组、苑城乡经委和邹平八四工厂工作等人脉关系,找份工作应该不是难事,可我的好朋友“老玉”恒福,你怎么就等不到这一天呢?你怎么就一直没亲口向我提起过呢?
(本文取标题《“老玉”恒福》是我平生第一次在广庭大众之下喊他“老玉”,权作是一种别情的纪念吧!他的在天之灵是不会怪我的,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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