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记:一个家族立足成长的过程,就是一本历史的侧记。
故乡的云,已是曾经的诗,故乡塬的风景,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故乡,一半情,一半伤。
故乡,生我养我的地方,在传统文化意义的认知里,是不能忘怀的根,演绎剧本的情节跌宕起伏,潜意识里那份孕育的情是割不断的,然而剧情反转,生活的点点滴滴,也有那不能释然的苦难和歧视,一集一集叠加,记忆深处的泪眼婆娑凄美成伤。
故乡,对于我来说,是摆脱不了的心结,血脉传承下并不是真正的根。
自从搬迁后,并未涉足那一片土地,因为没有留下心理上的羁绊。父母随我到搬迁地老去,祖父母的坟墓在真正意义上的故乡,传承有序的老家。
养育我的故乡不是老家,而是老家无意间置办的山庄子,后来不断买进土地,土地革命时期父亲和六爸的户口留在了当地。父亲是祖父的老二,六爸是祖父的老四。本地习俗常在诸多儿子前面加一个老,也按曾祖父,祖父的排行来称呼,让别人分不清亲叔父都是谁了,这一点缺失诸多不便,并不是值得称道的国粹。
20世纪初,大家族时期,三爷去山后岳父家走亲戚,闲聊中知道本地有人家往出卖地,回家后,家族商议决定购置,算是家族的实体产业,以后又多次购置,得以安家落户。至于往出卖地的人家,自然就是子孙不务正业,不是赌就是抽,有的甚至于不多年败光了先人留下的祖业,到土地革命时期已经没有一分土地了。
其实,大多数人被文字游戏误导了,地主之家并不是人人十恶不赦,大多数都是辛勤劳作的人,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累,不然家业不会景盛兴旺,得尽心竭力维持一大家族的正常运转。设若脚步慢下来,要不了多年也会逐渐衰败凋零,设若躺平维持生计,也就没有后来的地主身份了。设若现实生活中,不限制土地买卖,不强制赌博,可能也要不了几十年,相信不少人会没有土地可种了。设若走进现实生活当中,深入了解一下,部分人家种植兼养殖,常年劳作不停歇,自家有农闲时间还打工,而部分人过着躺平的生活态度,整天围绕的不是小酒桌,就是小麻将桌,长期以往下去,家业差距越来越大,现实人自然都心里清楚并不是谁剥削了谁,可再等风云再起波澜,谁会为谁说句公正话呢?
历史在推进,也在演绎,陈胜吴广起义就已经提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其精神内核在于对宿命论的彻底否定,和对人类能动性的永恒礼赞。在绝境中,他们选择了最光辉的道路,为自己和同类争取生而为人的权利。就这样,一个口号点燃了一个时代,也照亮了后世所有为自由而战的灵魂。一句呐喊如利剑刺破长夜,宣告了反抗压迫的永恒权利。这不是终结,而是开端,是人民书写历史的第一笔浓墨。之后,各朝代也有提出“均田制”等不同口号。
历史的变更无可非议,土地均衡情理之中,可对人性的摧残是否合理存在,值得商榷。这里只能说:
凡情留不尽之意则味深,凡话留不尽之意则致远。
情也罢,意也罢,一个大家族立足成长的过程,就是一本历史的侧记。
购置天地开始,三爷守这一方产业,地方上有势力的人伙同打手有欺凌行为,不愿意受那窝囊气就回到老家。大爷心里不信邪动身上塬操持,结果也是事与愿违,一半年也回到了老家。白花花的银子花出去购置的家业总得有人去守护,没办法爷爷身为排行老二,也就主动提出自己上塬去打理。爷爷虽为人处世忠厚,却还是受人欺负,事态发展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夏日的某一天,自家羊群来到村庄涝坝饮水,被庄里有势力人家雇佣的打手驱赶着不让饮水,就这样当日的羊群就没有饮水而渴着。第二天,爷爷回到老家,将此事告诉了四爷,四爷是爷爷的亲二弟,脾气暴躁,天不怕地不怕且有背景,他和西北义勇军支队队长王儒林是拜把子兄弟。他让爷爷上塬,自己傍晚按羊回山饮水前赶到塬上。
四爷爷不辱使命准时到来,腋下夹着一把铁锨站在涝坝沿,当自家羊群回山饮水时,打手上前要驱赶羊群,被四爷把平时霸道的那个人一顿铁锨,胆小的那个被吓得早跑了,算是有幸躲过一劫。
风水轮流转,自家羊群饮水了,反而有势力那家羊群被四爷驱赶着没有饮水。次日,有势力那家摆桌宴请,饭桌上通过他人调和,从此河水不犯井水,和平共处。
自此之后,谁也没胆子招惹,他乡这份家业算是保住了。然而,丕极泰来对应着泰极丕来,正值二十四五的父亲本应该子承父业,可在大变革时代一切变得那么突然,好似一场暴风雨说来就来,该分的分,该拿的拿,该拆的拆,原来的家说没就没了,只留下内心的惊恐不安和不敢出声的哭泣。
本来按照大家族成员的实际情况,塬上就不会遭此厄运。
我的六爷雷福郁是黄埔军校第十五期学生,于1938年毕业,是当时众多投身军旅的西北青年之一。他是爷爷亲三弟,在外读书从军多年,应该了解形势与政策,大背景前提下家族不应该开疆拓土,而是该抛售的抛售,守住老家做基本盘就行了,可据了解从来没有对家族提出可行性建议。
这事让我一直耿耿于怀不能释然。读书,不仅仅是为了改变自身命运,而是为了改变认知,改变家族命运,从历史人物和事件的夹缝中寻求更好的生存共同体。做不到这一点,那格局显得太小了,就是死读书,读死书,愚人一枚,谈不上遗传自己母亲的基因。
我的曾祖母,就深知当时背景下,自己的三个儿子都该干什么,才能更好的继承拓展家业。老大体格健壮且有做生意的意识,就大力支持发展家族经济收入。老二游手好闲,那就支持与社会上群体势力的人交往便于保护家业,老三爱读书,那就读书拓展人脉资源,有利于家族振兴战略机遇。这样的清晰的战略思路,令人叹服,让我想到一句醒世恒言的话,好的女人旺三代。历史事实也告诉我们,大清因一个叫孝庄的女人入关,又因一个叫慈禧的女人亡朝。
也罢,历史归历史,风波归风波,路还得认清往前走。只要借鉴既往,把握心路历程,迎接新的开始,就能拥有远方的风景。

作 者

雷泰国,甘肃白银人,诗人、作家。诗歌《石碑》《历史的记忆》等在全国获奖。散文《也许是遗憾》入编作家版《百家散文精选》《中国当代散文大观》,入编作家版《中国文学百年精典》。散文《走进麦地》入编作家版《散文百家选》,获百家散文先锋金奖。散文《道可道,非常道》入编《中国当代实力派散文家》等。古诗词、联见于《中华诗词》《中华楹联》《对联天地》,诗文多见于官方微信平台、今日头条等网络媒体。2006年曾被白银电视台专题采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