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 (小小说)作者 白水 (山东)
57岁大叔和54岁大妈相亲很合得来,但是仅聊了不到5分钟,大妈就提出两个令人吃惊的要求
老刘在小区里有个外号,叫“刘老实”。
不是骂他,是他真老实。退休前在厂里干了三十八年,技术员出身,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老伴走了三年,儿子在北京安了家,他一个人住着两居室,养了只橘猫,日子过得像杯白开水,温吞,寡淡,没什么滋味。
上周,跳广场舞的赵姐非要给他介绍对象。“老刘,你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闷了。我给你找了个能说的,包你满意。”老刘本想推辞,架不住赵姐嘴皮子利索,最后还是答应去见一面。
约在东湖边一家茶馆。老刘提前到了十分钟,点了壶铁观音,把茶叶沫子撇干净,又把茶杯擦了两遍。他这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认认真真的,哪怕只是见个面。
门帘一掀,进来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碎花衬衫,黑裤子,头发绾得整整齐齐,看着干净利落。她姓周,今年五十五,退休前在超市当收银员,有个女儿已经出嫁。
“刘大哥,让你久等了。”周姐坐下来,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听着挺舒服。
两人就聊开了。从退休金聊到物价上涨,从养猫聊到养孙子,从高血压聊到走路养生。老刘难得碰上个能聊到一起的人,话也多了起来。周姐说起自己年轻时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说得眼眶都红了。老刘听得心里不是滋味,赶紧给她续了杯茶。
气氛挺好,茶馆里放着轻音乐,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老刘甚至想着,要不然下周末请她去吃顿饭,城西有家炖鱼馆子不错。
然后周姐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刘大哥,咱俩投缘,我也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我有两件事想跟你商量。”
老刘点点头。他想着,无非是问问他退休金多少,或者问问儿子同不同意他再找。都是过来人,这些事说得开也好。
“第一件事,我女儿明年打算开个水果店,租金还差三万。你手里要是有闲钱,先借给我应个急。等她赚了钱就还,顶多半年。”
老刘端茶杯的手顿住了。
三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他俩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话都没说透,就伸手借钱?这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接话,周姐又开口了。“第二件事,我看网上有个云南七日游,两个人一共才五千八。你要是觉得咱俩合适,咱就报个团出去转转,路上也能多了解了解。这钱你出,算是你的诚意。”
老刘在心里算了一下。三万的借款,再加五千八的旅游费,这前后五分钟,他得掏三万五千八。
茶馆里的轻音乐还在放,桂花香还在飘,但他闻着有点变味了。他看着对面这个刚刚还红着眼眶说委屈的女人,心里突然凉了半截。
他见过很多种相亲,但这么直接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老刘不是抠门的人。退休前在厂里带徒弟,经常自掏腰包请他们吃饭。谁家有个急事,他也愿意帮一把。但他一辈子认一个理:感情归感情,钱归钱,不能混在一起。尤其是刚认识的人,一上来就谈钱,这事的味道就不对了。
他心里清楚,这种“开门见山”式的相亲,绝不是周姐一个人的发明。在他们中老年相亲圈子里,这已经成了一种套路。
有些人是真的被生活逼急了。退休金刚够买菜,被子女啃老啃得一干二净,生场病就掏空了积蓄。他们把再婚当成最后一根稻草,盼着找个条件好的帮自己翻身。
但还有另一批人,他们把相亲当成一门生意。你出多少钱,我就给多少“情分”。说得再好听,心里都在打着算盘。他们把“实在”当成“算计”的遮羞布,把“快人快语”当成要钱的通行证。
周姐是哪一种,老刘不想猜了。他放下茶杯,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周姐,这钱我出不了。我这个人嘴笨,但心不笨。咱俩要是处得来,一步一步慢慢走,我老刘不会亏待谁。但一上来就要三万五,我接受不了。”
说完他去吧台结了茶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赵姐打电话埋怨他:“人家周姐就是心直口快,你别太较真。”老刘只说了一句:“心直口快不是问题,但我不能让人当冤大头。”
他回到家里,橘猫蹲在门口等他。他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走到阳台上看窗外的夕阳。晚风有点凉,他把窗户关了一半,忽然想起老伴以前常说的一句话:“人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不是钱,是真心。”
可真心这东西,有时候比钱还难找。
老刘承认,他也是怕孤独的。一个人的房子太大,一个人的床太宽,一个人吃饭总是不香。他想要一个能陪他说话、能跟他一起逛菜市场、能在夜里给他掖被角的人。
但他更怕的,是被人把这份真心拿去换钱。五十七岁了,剩下的日子不多,但也不算少。他宁愿多等几年,等一个不跟他算账的人,也不想为了凑合过日子,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体面给弄丢了。
说到底,这世上最贵的不是三万块,是一颗明明白白的真心。而最便宜的,是那些把真心当筹码、把感情当买卖的人。
老刘还是那句话:余生还长,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