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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生命致敬12•病床上的感恩
庞进
感谢这份生命的馈赠,让我有机会在人世间继续前行。——题记
报过喜后,心头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体真切的不适。手腕因穿刺和加压包扎隐隐作痛,又裹着一层发紧的束缚感,像被无形的线轻轻勒着。我平躺在病床上,耳边还回响着护士的叮嘱:二十四小时内,不能起身,更不能下床。
西京医院术后不像省医院那样把我送进重症监护室,因此,手术当晚必须有人陪床。
当晚陪在我身边的是妹夫。真是辛苦他了,一夜几乎没有合眼。每隔半个小时左右,他就给我递来水杯,待我喝完,又及时递来尿壶。我便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在被子下慢慢排尿,再把尿壶递给他,他拿去洗手间倒掉。如此这般,反复了许多次。
我望着白得有些晃眼的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念叨:这一回,总算是闯过了一关。可理智又清楚地告诉我,这远不是终点。李大夫术后说得明白:这次只是先为我置入了四枚支架,心脏血管的问题并未彻底解决,下次还要再来做手术。也就是说,我与冠心病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尚未真正落幕。我不过是暂时赢下了一小仗,远没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我所在的病房,住着四个与病魔抗争的人,也藏着四段不同的命运。
右邻的病友来自陕南汉中,一口朴实的当地口音,聊起自己的病情,满是懊悔。去年,他在当地医院查出三支冠脉血管堵了两支,一处狭窄百分之九十,一处狭窄百分之七十五。入住西京医院后,医生先为狭窄九成的血管放置了支架,稳住了病情。至于那处七成五的病变,医生表示可做可不做,让他自己拿主意。他想起家乡一位名中医曾拍着胸脯说“吃中药也能疏通血管”,便动了心,决定暂时不做手术。回去后,他一门心思找那位中医开药,一副接一副,前后花了几千块钱,整整吃了一年。可结果呢?胸闷、气短的症状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偶尔还会加重。这次再住进西京医院,造影结果一出来,原本百分之七十五的狭窄,已然进展到了百分之八十五,只能再补放一枚支架,多受了一次罪,也多花了一份钱。
左邻的病友来自山西运城,话不多,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沉重,他的病情要重得多。来医院之前,他本打定主意做搭桥手术,可造影结果出来后,医生却摇了摇头,说他的血管条件太差,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桥血管,搭桥手术无法进行。更棘手的是,他有一条血管因长期闭塞,管腔早已完全纤维化、长死,在影像上几乎消失不见,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无奈之下,只能让医生尽量尝试介入治疗,一点点疏通血管、放置支架。
聊起支架与搭桥的利弊,靠近门口的病友慢慢坐起身,脸上满是怅然,叹了口气说道:“搭桥也不是万无一失,也有风险。我老爸前年心梗,就是在西京医院做的搭桥手术,当时术后效果看着还不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可出院不到二十天,人就没了。”
他的话一出口,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左邻病友的妻子见状,轻声接过话头,安慰他说:“别太难过,一个人一个命,命跟命不一样。我姨妈六十岁那年也做了搭桥手术,医生从她大腿上取了一段血管,接到心脏上,疏通堵塞的血管。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姨妈现在都八十多岁了,能吃能动,身子骨还硬朗着,每天下楼散步、买菜、和人唠嗑呢。”
病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安静下来,吃饭、服药、休息。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温柔而有节奏,像是生命的计时器,也像是希望的节拍。
我的左手吊着点滴,一瓶液体,足足打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迷迷糊糊睡了一阵,醒来时,手腕的痛感轻了一些。我便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点开手机,趁着清醒,上网搜索冠心病介入治疗的相关资料,想对自己正在经历的治疗,多一份了解,也多一份安心。
原来,冠心病介入治疗的历史,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漫长,也更加艰难。
1844年,法国生理学家贝尔纳首次将导管插入动物心脏,为心脏介入探索埋下了种子;1929年,德国医生福斯曼毅然在自己身上完成心导管实验,正式开启了人类心导管技术的先河;1953年,瑞典医生塞尔丁格创立经皮血管穿刺技术,使微创介入成为可能;1977年,德国医生格林齐希完成世界首例PTCA(经皮冠状动脉腔内成形术),冠脉介入由此真正进入临床;1986年,第一枚冠状动脉支架植入人体,大大降低了术后再狭窄率;2003年,药物洗脱支架投入临床应用,使冠脉介入治疗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而中国的冠脉介入发展,虽起步稍晚,却追赶迅速。1973年,国内完成首例选择性冠状动脉造影;1983年完成首例PTCA;1985年9月,西京医院的郑笑莲医生独立完成中国首例PTCA,正式开启了中国冠脉介入时代。其后,中国的冠脉介入技术不断发展,如今已走到世界前列。
一屏屏翻看这些沉甸甸的医学史记录,我的心里百感交集,有感动,有庆幸,更有满满的感恩。
其一,我由衷感到,多亏有从国外到中国的一代代医者前赴后继、勇于探索、甘于奉献,才有了今日逐渐成熟的冠脉介入技术。正因有他们一代代接力突破,我与千千万万冠心病患者,才有机会借助介入手术化险为夷,继续活下去。尤其是德国医生福斯曼将一根尿管经肘静脉、上腔静脉插入自己右心房的事迹,尤其令我感动——若没有这样近乎孤勇的尝试,人类心导管技术真不知还要推迟多少年,多少患者又会因此失去救治的机会。
其二,我也深深感到,自己毕竟是幸运的。我的冠心病发作在2018年,此时的冠脉介入手术已经发展得相当成熟,有了更完善的技术、更先进的器械,也有了经验更丰富的医生。更幸运的是,几经挫折之后,我终究走进了西京医院,遇到了医术高超、认真负责的李成祥大夫。
我特别留意资料里这一句:“1985年9月,西京医院郑笑莲医生独立完成中国首例PTCA,正式开启中国冠脉介入时代。”原来,西京医院的医生们,在冠脉介入领域本就有着开创之功。这份深厚的技术基础与医疗传统,想来也是后来李成祥大夫高超医术的一种传承。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轻轻洒在病床上。我闭上双眼,在心里默念:
感谢为冠脉介入治疗作出开创性贡献的所有前贤!
感谢李成祥大夫!
感谢所有关心、支持、帮助我的亲人、朋友、医护工作者!
感谢这份生命的馈赠,让我有机会在人世间继续前行。
作者简介:庞进 龙凤文化研究专家、作家。龙凤国际联合会主席,中华龙文化协会名誉主席,中华龙凤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特约研究员,西安日报社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副主席,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总编辑。先后求学于陕西师范大学和西北大学,哲学学士,文学硕士。20世纪70年代起从事文学创作和文化研究,至今发表各类作品逾千万字,出版《创造论》《中华龙文化》(上中下)《中华龙学》《中国凤文化》《中国祥瑞》《灵树婆娑》《平民世代》《庞进文集》等著作五十多种,获中国首届冰心散文奖、陕西首届民间文艺山花奖、西安市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奖项八十多次。有“龙文化当代十杰”之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