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还给自己

 

作者：王广锋

 

坚持晨练的人明显少了，一路走来，沿途几乎遇不到旁人。往日里三五成群、边走边聊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唯有几位常年打太极拳的老人始终坚守，昨日晨练时，依旧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2002年1月非典、2020年2月新冠疫情相继来袭。网络上不少人提醒，疫情平稳后，无论是否感染过病毒，都不宜随意外出闲逛，避免二次感染。感染过的人群身体尚在恢复期，容易疲惫，建议休养满三十五天后，再循序渐进恢复活动。如今疫情放开已有三十余天，未感染者心存顾虑，害怕沾染病毒；已康复者也担忧病毒反复侵袭。众人想法一致，凡事谨慎稳妥，总归没有差错。

 

疫情管控期间，大家居家避险，行事格外小心，毕竟身体健康容不得半点疏忽，一旦染病，追悔莫及。往日里，我和爱人做完抗原检测便即刻归家，不再出门散步，逛街游玩更是无人问津。直至疫情全面解除，人们才慢慢恢复外出走动，可心中戒备并未松懈，多数人依旧习惯佩戴口罩，不敢轻易放下防备，这场疫情，终究让人心生忌惮。

 

年少时，跑步是我坚持多年的习惯，一日不运动，浑身便觉得拘谨不适。如今停下锻炼已有许久。虽说天气微凉，可晴空万里，将双手揣进衣兜，围好保暖围巾，活动开来便不会觉得寒冷。我偏爱这份清冽的凉意，身心都倍感舒畅。

 

从前定居沈阳青年大街时，我总爱在清晨跑到浑河岸边。彼时河岸跑道尚未全线铺设沥青，不少路段还是凹凸不平的泥土路，却有着清新温润的空气。沈阳的冬日天寒地冻，积水凝结成冰，路面高低错落，冰棱随处可见。双脚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来格外悦耳。

 

岁月流转，年岁渐长，如今已然畏寒。近期北京气温偏低，加之常有雾霾笼罩，空气浑浊沉闷，我常常一连数日闭门居家，极少出门。

 

我曾撰文感慨，锻炼身体要趁年少，切莫等到年老体弱、身患病痛才想起运动。年轻时节精力充沛、体魄强健，不惧辛苦，各类运动都能轻松应对。待到年迈生病，稍一动身便倍感疲惫。环顾身边亲友，不少人如今再也跑不动步，甚至常年饱受病痛折磨。

 

健身养生贵在趁早，切莫拖延懈怠。待到垂暮多病之时再补救，为时已晚。趁早醒悟，把生活与身心，完完整整还给自己。

 

闲暇时，常和院里老友闲谈日常。大家都深有感触，人到晚年，心态愈发豁达通透。如今国家对老年群体关怀备至，医疗保障、日常生活、交通出行方方面面都便利完善，生活安稳富足。不少远赴海外定居的同乡归来后，都由衷羡慕国内的生活环境。

 

步入晚年，应当褪去繁杂纷扰，回归质朴本真的生活状态，恰似现代版的《归去来兮辞》。只是这般安稳自在的晚年心境，并非轻易就能拥有。心中向往的纯粹过往，终究是一条难以折返的归途。

 

几位多年未见的校友，得知我时常执笔撰文，翻看了我的文章后，依旧记忆犹新，还能细数多篇作品标题与内容。《我的军旅》记录军旅岁月，《显微镜下看世界》感悟人间百态，《小时候的雪》描摹故土四季，字里行间藏着童年的趣味与辛酸。

 

我心中颇为诧异，时隔多年，旧作仍被故人铭记。细细思索方才豁然开朗，早年落笔成文，皆是发自内心的热忱喜爱。文字里浅浅的感慨、淡淡的心绪，全部源于真实真切的生活体验。时光匆匆飞逝，半生奔波劳碌，身不由己，当年赤诚纯粹的自己，再也难以寻回。

 

偶然读到一段文字：书架上尘封许久的书籍，经年累月静静摆放，沉甸甸的重量压得木板微微凹陷，如同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诺言。这番话语触动心底，回望自家书架，曾经反复品读、爱不释手的藏书，不知从何时起被渐渐搁置冷落。书本静静蜷缩在角落，蒙上层层岁月尘埃，好似无法兑现的期许，渐行渐远的旧日梦想。

 

人至中年步入暮年，仿佛一生都在偿还无形的亏欠。我们将自己交付给匆匆岁月，慢慢褪去满腔热忱，遗失独属于自己的惬意欢喜与自由本心。

 

曾经热闹的社群，后来渐渐沉寂冷清，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线下相聚活动更是寥寥无几。偶遇爱人中学同窗，他往日坚持每日随笔创作，在群内小有名气，如今也只剩沉默叹息。这般光景，皆是岁月留下的答案。

 

静坐放空之时，心底总能生出淡然松弛之感。世事百态，人与人想法观念各不相同，不必强求相融。

 

我们始终无从探寻答案：是岁月不再裹挟世人前行，还是初心终将归还给自己？我们又能否找回曾经走过的路途？

 

忆起往昔，独居沈阳大西路七楼小屋，夜深人静之时，总能细数生活点滴，满心热忱将温暖感动化作句句文字。秋日夕阳西下，大地铺满鎏金霞光，我常和同事沿着浑河沿岸漫步奔跑，跟着徒步队伍一路前行，直至登上三好桥。

 

伫立桥上，望着滔滔河水，几人畅谈闲谈。两岸灯火星星点点，晚风拂面，结伴归途，满心悠然惬意。还记得初次携手爱人畅游三峡，远山流水相依，草木竹林迎风舒展，秋风悠然静谧。那一刻放下杂念，遵从本心，内心简单又知足。

 

彼时秋风摇曳香樟枝叶，风声轻轻萦绕耳畔，真切感受到时光尽数归于自身。这份掌控生活、取悦自我的心境，便是众人心中所求。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颇为奇妙，时而亲密无间，时而疏离淡然。

 

我偶尔会独自静心感悟人生，却并不欣赏故作高深、晦涩难懂的处世姿态。封闭自我旁人无法靠近，自身也难以挣脱束缚。人生在世，应当活出独有的价值与丰盈的姿态。

 

不知不觉间天色阴沉，厚重乌云缓缓聚拢，空气潮湿微凉。凭着日常经验判断，大雨即将来临。行至前方停车位，冰凉的雨点悄然落在脸庞，心绪也随之变得澄澈安然。

 

 

【作者简介】

 

       璐鹭（王广锋），河南鹿邑人，1951年10月出生。一位拥有四十余年军龄的老同志，曾荣立二等功，荣获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与中共中央颁发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如今已年过古稀。

         悠悠岁月中，除坚守本职工作外，业余时间喜爱文学与阅读，亦试笔写作，编辑、撰写并相继出版过一些专业文章与文学作品。有人戏称是“跨界”，其实纯属业余爱好。自知功底尚浅，唯有“老骥伏枥”，闲中拾笔，不懈耕耘，尽力发挥夕阳余晖。群内群星闪烁，人才辈出，我深知差距甚远。写点小文，只为丰富业余生活，勤勉自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