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把这个类似"楸树上结了蒜薹"的奇事讲给村里人,听者哈哈一笑便解谜了。村人说,麻雀根本不会和燕子动武。麻雀只要往燕子窝里钻一回,燕子就自动给麻雀把窝腾出来了。为啥?因为麻雀身上的臊气把燕子给熏跑了。燕子太讲究卫生了,闻不得麻雀的臊气。
哦!这又是我料想不到的学问,一个令我惊心的学问。
鸠以武力霸占鹊巢,如同人类历史中大大小小的臭名于世的侵略者,人们恐惧他们的暴力,却不奇怪他们曾经的出现和存在。然而麻雀呢?虽不具备如鸠一样的强力和嗜血成性的残暴,却可以用自身的腥臊气味把太过干净的燕子恶心一番、逼其自动出逃、达到如鸠一样霸占其巢的目的,而且不留鸠的恶。由此类推到自然界,如若蛆虫爬进了蚕箔,蚕肯定会窒息而死、其实蛆对蚕是不具备攻击力的。如若把一株臭蒿子栽到兰花盆里,后果你不言面喻,再推及人类社会生活中的臭与香、丑与美、恶俗与高雅、鸨婆与林黛玉、泼皮无赖和谦谦君子,其实是不必交手结局就分明了。
这倒成为我开心的一大景观。我站在台阶上抽烟,或坐在庭院里喝茶、拾头就能看见出出进进燕窝的麻雀的得意和滑稽,总忍不住想笑。起初,麻雀发现我站着或坐在院里,还在屋檐上或墙头上窥视,尚不敢放心放胆地进人燕窝,一旦我转身进屋,哧溜一声就钻进去了,还有点不好意思的心虚,显现出贼头贼脑的样子。时间一久,大约断定我其实并不介人它占燕巢的劣行,就变得无所顾忌地大胆了,无论我在屋里或檐下,它都自由出人燕窝。我也就对麻雀吟诵:放心地在燕窝里孵蛋,再哺育小麻雀吧!毕竟也还是一种鸟咯!
2002年7月9日于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