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等到第二年,玉兰树仍然是满树病态的黄叶,自然不会开花了。我便有所动摇,这株病态的树会不会自愈?需得几年才能缓解过来?如果等过几年不仅缓解不了反而病情加重以致枯死了,那我就会白等了。我便想挖掉它,重植一株。拿着镢头刨挖的﹣瞬,却似乎听到一种凄婉的求生的哀音,那一片片透亮的黄叶似乎也幻化成哭相,我便举不起镢头来。突然想到,任它继续存在着,如果真的挨过了病患,当一树健康墨绿的叶子呈现在小院里的时候,我会获得一种别样的欣慰和鼓舞;如果万一病患发展到发生枯死,再换植一株也无妨。这株玉兰树便保存下来。约略记得去年夏天回家,玉兰树的叶子变绿了,尽管仍不像正常的叶子那么深色近青的绿,却不是往年那种透亮的黄色了,我不由得庆幸,它的病情缓解了,更庆幸我握在手里的镢头没有举起来……今年,这株玉兰树开花了。尽管只有两朵,却是一种美的生命的胜利。遭遇过生存劫难之后开放的这两朵洁白如玉的玉兰花,就让我不单是通常对所见的玉兰花的欣赏的愉悦了,多了一缕人生况味的感受。
栽在中院里的一株广玉兰,相对而言似乎简单得多了。这是我离开老屋小院之后一年春天栽下的。大约是我栽植上述这株玉兰幼苗的时候,问过送来玉兰树苗的乡党,苗圃里有没有广玉兰。问过也就不在心了,尤其是返城之后就淡忘了。这年清明回家祭祖时,那位乡党又送来一株广玉兰幼苗。他竟然对我的那句问话经年而不忘,知道我每年清明肯定回老家,便预备下这株我问过的广玉兰树苗,让我颇感动。我就把它栽到中院左侧的北边,避免后屋对阳光的遮蔽。
我之所以喜欢广玉兰,不全在它的各种颜色的花朵,更偏爱它的四季常青的绿叶。多年前到广东见识这种迥异于玉兰树的厂玉兰,尽管很喜欢它四季不落的深沉的绿色,却不曾发生拥有的奢望,常识让我难以动心,这种在南方温暖湿润气候环境里生长欢实的好树,难得抵御北方凛冽的寒风和大雪。及至近年间,我在西安看到作为街心路边风景的广玉兰树,才意识到我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误。这种广玉兰树在干燥缺雨的西安依然蓬蓬勃勃,有紫红的花,也有雪白的花;尤其是那浓密的深绿色叶子,在最难熬的冷风刺骨的三九寒冬里,依然蓬勃着一道绿色,为天灰地枯的冬天的西安增添了一种生命的活力。我就在第一眼看见这道风景时,便想给我家屋院栽植一株广玉兰,冬日回到老家,开门进院能看到一株绿树,当会是别一番生动情怀……这株广玉兰的幼苗终于栽到中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