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扇风
作者:平凡
树荫把阳光筛成碎金，
落在她们的红帽檐上，
也落在红绸裙裾里，
被脚步带起，漾成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灰蓝的地垫是临时的舞台，
没有聚光灯，
只有风从槐树叶缝里钻下来，
轻轻掀动扇子的边。
她们的舞步不疾不徐，
像日子一样，踩在熟悉的节拍上。
红扇开合，
是一把把燃烧的火焰，
有时是收拢的花苞，
有时是盛放的霞光。
一只扇面映着光，
一只扇面藏着笑，
开合之间，
是她们半生的热闹与安稳。
她们的手不再年轻，
关节里藏着家务的褶皱，
却能稳稳握住扇柄，
划出圆，划出弧，划出整齐的线。
手臂抬起，是向上舒展的枝桠，
落下时，又轻轻拂过岁月的尘埃。
脚步轻踏，
踩碎了树影，也踩碎了旁人的目光，
只把专注，交给手中那抹流动的红。
那只印着米老鼠的黑T恤，
混在清一色的黑衫里，
成了一点俏皮的注脚。
就像她们的年纪，
明明已经走过了大半的路，
却还藏着没被磨平的鲜活与热烈。
她们的舞服不华丽，
红裙是洗了又洗的，
黑衫是家常的，
帽子上的字被晒得有些褪色，
却依旧精神地扣在头顶，
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周围的人坐着，站着，
有的看着，有的聊着，
风里有草香，有远处三轮车的声响，
还有锣鼓点敲出的热闹。
她们却像站在自己的世界里，
红扇起落，自成一方天地。
每一次转身，裙裾扫过地垫，
扬起细碎的风；
每一次抬眼，目光清亮，
没有怯意，只有从容。
她们的舞，
不是舞台上的炫技，
不是为了掌声与喝彩，
只是把日子里的闲情，
揉进扇子的开合里，
把平凡的欢喜，
跳成看得见的风景。
红扇在风里流转，
像一团团不肯熄灭的火，
烧着她们还没老去的热情，
也烧着这片树荫下，
寻常日子里，
最鲜活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