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雨巷文学社
烟中往事只堪吟
——重访扬州
作者:和雨(美国康州)

李白:“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徐凝:“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杜牧:“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欧阳修:“平山阑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手种堂前垂柳,别来几度春风。”
这些脍炙人口的诗句,有什么共同点?对了,它们都跟扬州有关。
我也跟扬州有缘,那里有我的童年。不过,十岁时随父母乘船沿长江溯流而上,与扬州渐行渐远。此后数十年竟无缘再访扬州故地。
曾在某年三月填《西江月》一首,化用前人句子和扬州景物直抒胸臆:
不见平山垂柳,但随浩水孤帆。
五亭回望已千滩,一去方知难返。
明月三分失二,春风十里无缘。
梦中西子瘦依然,三月烟花又散。

历史走到了2018年4月25日。我终于坐上去扬州的火车,心情难以平静:四十七年后寻故地,人生能有几次?
与邻座的一位扬州男士交谈并互留微信。后来才发现他是一位企业家,经营着一家著名的大商场。我在扬州生活的时候,他应当还没有出生。不仅是他,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俊男美女也都没有出生吧。但今天,他们是扬州的主人;而我在这里拥有的,只是如梦幻一样零碎而朦胧的记忆。
从扬州车站坐上出租车,各种熟悉的地名开始出现。老同学马国领兄赶来聚会,于是我有了导游。
童年住过的两处房子已经无存。连曾经跟小伙伴游戏的几处假山也被夷平了。当年父母工作单位的食堂和妈妈工作的科技图书馆等,因是历史建筑保留了下来。妈妈当时没学过外语,但管理着图书馆里的各种中外文书刊。我小时候常常在里面逗留。父亲的办公室在几十米外的何园楠木厅。因为我姓和,小孩子懵懵懂懂的意识里曾以为这“和”家花园跟我们家有什么渊源。
跟着马国领兄,我走上了小学时代每天都要走的石条街道康山街。当年康山小学的部分教室,原来竟是卢氏大盐商的旧宅的一部分,现在供游人参观休闲。沿康山街走到“盐宗庙”墙角向左转,就进入了已经消失的康山小学校门。

从二年级入学到五年级转学,我的班主任一直是张梅老师。我甚至还记得妈妈带我去小学报到的那天,年轻的张老师从办公室台阶上快步跑下的情景。
在我这个怕生的小孩的心目中,梳着辫子的张老师的形象很快从陌生变得亲切。她应当是很喜欢我的,那些年对我一直呵护有加。除了上课外,记得她还带我走过扬州的街巷,记得曾去她家玩,得到一些纸片做的玩具。离开扬州后一段时间内,我还与她保持着通信联系。再后来在北京上大学的期间,曾有幸与来京旅游的张老师重逢。
可惜,几年前听说她去世了……物人两非,世间再无张梅老师。
从康山小学往南边走不远,就到了古运河边。记得有同学乘摆渡船过河回家,还有同学家住在河里的船上。我喜欢在放学路上拐到河边逗留,看着人力摆渡船慢慢地来来回回,时间仿佛没有尽头。

古运河上有座渡江桥,当年远没有现在这么华丽。我和小伙伴们为了“学雷锋”做好事,曾经守候桥边,见到有人力车上桥就去帮忙推一把。然后把自己的表现和感想写进作文。
古运河上还有座跃进桥,记得小时候上过多年的“军区保育院”就在那附近。如果过了跃进桥一直向东,就会走到著名的大运河。曾经我有一次放学后“擅自”跟着一群大孩子,真的步行到了大运河边。对我来说那是一次长途“观光之旅”,对久候的父母来说则是数小时的焦虑。
妹妹发来微信,希望我帮她找到丁家湾的一口井。当年父母单位大院里有自来水,但大院外的同学家多用井水。我们结成小组在同学家做作业,偶尔几个小伙伴一起到某个井边抬水。还记得井水冬暖夏凉,味道比自来水咸一点。
顺着富有神秘感的丁家湾小巷,我找到了妹妹童年记忆中的那口井。当年在这个井边看井的大叔,曾是我妹妹的babysitter(看护人)。附近居民来打水,他就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收水票。如今,本人熬成了大叔,来到这口井边凭吊。

由于倒时差,我自打回国后每天都会早早醒来。但在扬州住的这一夜,我睡得如此香甜,一觉醒来已经九点多了!
四十七年多少梦?此身此地此追寻。
古河清浅融光色,小巷深幽转鸟音。
月下故园仍不似,烟中往事只堪吟。
应知怅惘余生友,一夜和风慰客心。
(初稿于2018年5月,2026年初修订)
本期实习编辑:周思彤 校改

作者简介
和雨,山西文水人,清华大学工学博士。国内久住苏、鄂、京三地;海外侨居英、加、美三国。偶尔学诗作文,以真情实事为岁月留痕。出版散文集《流水行云》。诗词曾入选《天涯诗路中国当代海外诗人作品荟萃》等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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