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半拍
作者：杨东
医院，长久以来都是被大众普遍诟病的地方，几乎每个患病的人，都会暗自担忧遭遇那些糟心的就医经历。对脱贫户来说，住一次院就可能重返贫困；收入一般的人，一场病便足以致贫；即便是中等收入家庭，也免不了为巨额治疗费纠结烦闷。
我不过是收入中下等的普通人，这次住院，同样怀揣着这样的纠结与忧虑，只盼能避开那些被诟病的遭遇。
住进省内这家知名医院三天，我慢慢看清了不少现实。
这家医院名气不小，近百个科室设在几幢十几层的大楼里，科室分布、卫生间与电梯的位置，都得默默记在心里。没事的时候多在医院里转悠，装作若无其事地观察内部情况，既能方便按医嘱快速找到检查地点、及时解决内急，也能借着散步舒筋活血，算是辅助治疗、调养身体的方式。
负责我的医生会主动和我交谈，听完我的陈述后，便敲定了一系列检查项目，之后才着手治疗。等各类进口设备的检查做完，我心头的忧虑渐渐浮出水面——我终究还是遇上了大家都怕的遭遇。
医生说，一种病从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会牵连多个器官，只有全面检查，才能摸清病情、判断其他器官是否受影响，查出来能对症治疗，查不出来也能让人安心。这番话听起来横竖都在理，让人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可细想下来，所有检查带来的费用压力，最终都要自己承担，我没法原谅自己。都怪我当时反应机敏、口齿伶俐，说得太多，让医生误以为全面检查是我的诉求，平白给自己加重了支付负担。
后来我才明白，正确的做法本该是装着反应迟钝一点，回答慢半拍，少说多听；若是医生安排了不想做的项目，大可以坚持己见推掉，看似是掌握了主动权，实则是避免了不必要的开销。
除了临床医生，我也试过向其他医护人员提问，多数时候得到的都是缄默的回应，对方的神情里藏着不屑与傲慢。我想多了解病情、想知道治疗方案的缘由、想学点简单的医学知识，运气好时，会遇到愿意耐心聆听、检查后简洁答疑科普的医生；更多时候，会被严厉呵斥“不要说话”，自尊被挫伤，医院的神秘感也愈发浓重。
这便是我短短三天的住院感受。
大众对医院的诟病从不是空穴来风，挂号候诊排队耗时、问诊时间仓促、流程繁琐割裂、过度诊疗让人负担沉重、医患沟通不畅、信息不对等、服务管理有疏漏，种种问题交织在一起，成了患者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
原来在医院里，有时候不必太机敏，不必太急切，反应慢一点、开口少一点，反倒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少些经济上的重压。
这不是圆滑，是普通患者在就医过程里，无奈摸出的一点生存小窍门罢了。
作者简介:
杨东，笔名 天然 易然 柔旋。出生于甘肃民勤县普通农民家庭，童年随母进疆，落户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三团。插过队，当过兵和教师；从事新闻宣传工作30年。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报告文学学会第二届副会长。著有报告文学集《圣火辉煌》《塔河纪事》和散文通讯特写集《阳光的原色》《风儿捎来的名片》，和他人合作报告文学《共同拥有》《湘军出塞》《天之业》《石城突破》《永远的眺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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