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下事,往往不在战场上,而在饭桌上。
秦朝灭了。灭秦的两路大军,一路是项羽,一路是刘邦。楚怀王有一句约定,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先入关中者王之。”谁先打进关中,谁就是关中王。
刘邦先到了。
他进入咸阳的时候,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捧着皇帝的印玺,跪在道旁。四十七岁的刘邦,这个当年在沛县街头喝酒赌钱的亭长,这个见了秦始皇的车驾曾脱口说出“大丈夫当如是也”的乡下人,如今真的坐在了咸阳宫里。黄金美人,如山如海,伸手可得。
但他没有伸手。
他封了府库,锁了宫室,退出咸阳,驻军霸上。他还召集当地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秦朝那些严刑峻法,一概废除。百姓大喜,争相送牛羊肉酒水犒军,刘邦一律谢绝,说:“仓粟多,非乏,不欲费民。”
于是关中百姓更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这一幕,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范增,年已七十,一生琢磨的就是一件事——人心。他对项羽说:“沛公居山东时,贪于财货,好美姬。今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一个人突然能忍住自己最想要的东西,那就说明他想要的东西更大了。范增又叫人去看刘邦头顶的云气,回来说“皆为龙虎,成五采”,这是天子的气。范增最后说了一句极重的话:“急击勿失。”
项羽听进去了。他当时有四十万大军,刘邦只有十万。他下令:明日一早,犒赏士卒,进攻刘邦。
这一夜,项羽帐中,炭火正红,酒气未散。这位二十四岁就破釜沉舟、巨鹿一战成名、诸侯膝行而前莫敢仰视的西楚霸王,此刻大概觉得,明天的事,不过是一脚踏平一个小土堆罢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夜,有一个人正快马加鞭,向着刘邦的大营飞驰。
这个人叫项伯。
二
项伯是项羽的叔父。他来刘邦军营,不是来投降,不是来告密,他是来救一个人——张良。
张良曾救过项伯的命。项伯是个重情义的人,杀人的事他见过,忘恩的事他做不出。他找到张良,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催他快走。
张良听了,面色不变,只说了句:“我替韩王送沛公,沛公今有急,亡去不义,不可不语。”
他进去了。他把项伯带到了刘邦面前。
这一带的学问,大得没边了。
刘邦正在帐中。一个四十九岁的人,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见过多少人,经过多少事,他知道眼前这个项伯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一个来报信的人,这是一条命悬一线的绳子,能不能抓住,全在眨眼之间。
刘邦立刻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敬酒。端起酒杯,一脸诚恳,称项伯为兄。
第二件,解释。说:“我入关以后,秋毫无犯,封了府库,登记了吏民,就是等着项将军来接手。我所以派兵守函谷关,不是为了挡项将军,是防备别的盗贼出入。我日夜盼着项将军来,怎么敢反呢?”
第三件,攀亲。他说:“我有个女儿,你有个儿子,咱们约为婚姻,结个亲家吧。”
三件事,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四十九岁的人,对一个来救自己命的人,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酒、话、亲。这就是刘邦。他永远知道眼前这个人能在哪个地方救他的命,他也永远舍得把身段放到最低。
项伯被说服了。或者说,项伯本来就不是来跟刘邦作对的。他连夜赶回项羽营中,把刘邦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沛公不先破关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不如因善遇之。”
项羽点了头。他改了主意。
不打了。明天,让刘邦过来,吃顿饭。
三
第二天,刘邦来赴宴。
他只带了一百多人。一百多人在四十万大军面前,等于赤手空拳。但他必须这样带——他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演出的。人多了,反倒显得有备而来,反倒惹人猜疑。
鸿门在项羽大营的东面。刘邦从霸上过来,路程不近。他走进项羽大帐的时候,帐中已经坐好了。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一张座次。
项羽和他的叔父项伯朝东坐,最尊位。范增朝南坐,次尊位。刘邦朝北坐,再次。张良朝西坐,最卑。
这一排座次,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在项羽眼里,刘邦不过是个来陪坐的。
刘邦一进帐,就开口了。他说:“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复见将军于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郤。”
这一段话,字字都是功夫。他自己称“臣”,称项羽为“将军”,一个“臣”字把自己压到尘土里,一个“将军”把项羽抬到天上去。他还不忘强调“戮力而攻秦”,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不是敌人。最后他把一切归咎于“小人”——有人挑拨,跟我刘邦没关系,跟您项将军更没关系,都是小人的事。
项羽听完,说了一句让后世史家反复咀嚼的话。他说:“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
曹无伤,是刘邦手下的左司马。这个人暗中派人给项羽送信,说刘邦想在关中称王,让子婴做相。项羽当众把内线的名字说了出来。
你说是项羽耿直也好,说他没城府也好,说他根本不把刘邦放在眼里也好——都对。四十万大军在手,天下最能打的将军,他不需要藏着一颗棋子。强者不必躲在暗处,不必用间谍,不必算小账,这是项羽的思维方式。在座的刘邦听见了,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几个月后,他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曹无伤。
项羽说完这句话,事情似乎就可以过去了。刘邦已经认了错,项羽已经表示了谅解。坐下,喝酒,君臣尽欢,各回各家。
但有人不答应。
范增坐在那里,面色阴沉。他看得很清楚,刘邦这个人,今天能跪下去,明天就能站起来。这样的人,一旦放走,就是纵虎归山。范增一次又一次地举起他腰间的那块玉玦——玉玦,谐音“决”,范增是在催项羽下决断。
一次,项羽没反应。二次,项羽没反应。三次,项羽默然不应。
范增急了。七十岁的老人,从座上站起来,走出去,找来了项庄。他对项庄说:“君王为人不忍。若入前为寿,寿毕,请以剑舞,因击沛公于坐,杀之。不者,若属皆且为所虏。”
项庄进去了。他端起酒杯祝寿,祝完寿说:“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剑舞。”项羽说好。
项庄拔剑起舞。剑光在烛火中闪动,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离刘邦越来越近。帐中的空气凝成了冰。
就在这时,项伯也站了起来,拔出剑,说:“剑须对舞才好看。”于是两个人对舞起来。项伯每一次挥剑,都用身体挡住了项庄的剑锋——常以身翼蔽沛公。项庄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一张饭桌,四个人在舞剑。项羽坐在上首,他看不见吗?他看得见。他不知道范增是什么意思吗?他知道。他看不出项伯在护刘邦吗?他也知道。但他不动。
为什么?
因为刘邦已经跪在他面前,口称“臣”,承认自己没有争夺的意思。一个已经来谢罪的人,如果项羽当场把他杀了,天下人会怎么说?会说项羽连一个低头的人都容不下。项羽在意的不只是胜负,还有名声。他追求的不是利益最大化,而是体面最大化。
范增和项羽,坐同一张桌子,但从来不在同一个局里。
四
就在剑光最紧的时候,帐门被掀开了。
一个人闯了进来。不是走进来,是闯进来。他头上缠着巾帻,身上披着甲胄,手持短刃,盾牌斜挎在背后。他站在门口,怒目圆睁,直直地盯着项羽。
司马迁写这一段,用了八个字:“头发上指,目眦尽裂。”头发竖起来了,眼眶像要裂开一样。
整个大帐安静了。
项羽本来已经握住了剑柄——这是本能反应。但他定睛一看,这人身上没有杀气腾腾的架势,倒有一股拼命的蛮劲。项羽觉得有意思,问了一句:“客何为者?”
张良在旁边说:“沛公之参乘樊哙者也。”
项羽说:“壮士!赐之卮酒。”
左右递给樊哙一斗酒——那不是杯,是一斗。樊哙接过来,弯腰道谢,站起来一饮而尽。
项羽说:“赐之彘肩。”左右递给樊哙一只生猪腿。
樊哙把盾牌翻扣在地上,把生猪腿放在盾牌上,拔剑切着吃。生的,硬的,他切一块,吃一块。整个大帐的人看着这个人在盾牌上切生肉吃,大气都不敢出。
项羽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很能看出他的性格。他说:“壮士!能复饮乎?”他已经被这个莽夫吸引了,他觉得这人好玩,够胆,够猛。
但樊哙不是来玩的。他开口了,说出来的话,让在座所有人都没想到。
他说:“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我死都不怕,一杯酒算得了什么?然后他接着说:“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杀人如不能举,刑人如恐不胜,天下皆叛之。怀王与诸将约曰‘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毫毛不敢有所近,封闭宫室,还军霸上,以待大王来。故遣将守关者,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劳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赏,而听细说,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大王不取也。”
这一段话,分量极重。
第一,他把刘邦的所作所为——封府库、退霸上、等项羽——逐一说出来,坐实了刘邦的“恭顺”。
第二,他把杀刘邦这件事定性为“亡秦之续”——你项羽灭秦,就是因为秦朝暴虐,杀人如麻。你现在要杀一个有功无过的人,那你跟暴秦有什么区别?这句话,正好打在项羽最怕的地方。他可以不要利益,但他要名声。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被人说成第二个秦始皇。
第三,他的称呼很讲究。刘邦称项羽为“将军”,樊哙称项羽为“大王”——这个字又往上抬了一层。一个莽夫,一个土狗出身的人,一开口就把“大王”两个字递了上去,把“暴秦”两个字砸了下来。这个莽夫,一点都不莽。
项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两个字:“坐。”
就这一个字。没有发怒,没有驳斥,没有叫人把樊哙拖出去。他让樊哙坐下了。
这个“坐”字,就是鸿门宴的结局。
五
过了一会儿,刘邦说要上厕所。
他出去了,樊哙跟了出去,张良也跟了出去。三个人站在帐外,刘邦说:“刚才出来,没来得及告辞,怎么办?”
樊哙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成了成语。他说:“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干大事的人,不要在乎那些细枝末节。现在人家是刀和案板,我们是鱼和肉,还告什么辞?
刘邦把张良留下,自己带着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四个人,丢下车马,抄小路步行往回赶。临走时他对张良说:“从此道至吾军,不过二十里耳。度我至军中,公乃入。”——你算着我到军营了,再进去替我善后。
张良站在那里,看着刘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条小路上逃跑的那个人,刚才还在帐中低眉顺眼地称臣,现在跑起来,快得像个少年。
张良回到帐中,算了算时间,估计刘邦已经到霸上了。他走进去,对项羽说:“沛公不胜杯杓,不能辞。谨使臣良奉白璧一双,再拜献大王足下;玉斗一双,再拜奉大将军足下。”——刘邦喝多了,没法亲自来告辞。让我替他献上白璧一双给大王,玉斗一双给大将军范增。
项羽问:“沛公安在?”
张良说:“闻大王有意督过之,脱身独去,已至军矣。”
项羽接过白璧,放在了座位上。
范增接过玉斗,拔剑,一剑劈下去,玉斗碎了。七十岁的老人,站在碎玉中间,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无数人引用,成了对鸿门宴最精准的预言。
他说:“唉!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
声音不大,但满帐都听见了。
六
我们把这六个人重新摆一摆。
刘邦,是这场戏的主角。他演的叫“认怂”。但他不是窝囊废,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知道什么时候该弯腰的人。他贪财好色了一辈子,入咸阳那一刻,却能管住自己——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鸿门宴上,他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硬话,但他活下来了。四十九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知道命比面子值钱。
项羽,是这场戏的底牌。他演的叫“大度”——但他是真大度,不是演的。二十四岁的少年,天下无敌,从没输过,他不需要暗算一个来低头的人。他把曹无伤的名字说出来,不是愚蠢,是他根本不在乎一颗棋子的价值。他不杀刘邦,不是心软,是他有自己的体面要守。范增催他,项庄杀他,他都看见了,但他不动。因为他觉得——刘邦已经服了,这事就过去了。他不知道的是,这世上有些人弯腰,是为了跳得更高。能打天下的人,未必看得懂一顿饭。
范增,是这场戏的清醒者。他七十岁了,见过太多的人心。他知道刘邦的每一滴眼泪都是假的,每一声“臣”都是刀子。他举玉玦,他派项庄,他击碎玉斗,他说“吾属今为之虏矣”——每一句话都对,每一步棋都准。但军师再清醒,主帅不听,有什么用?你举一百次玉玦,他还是默然不应。
张良,是这场戏的导演。项伯怎么来的?张良先让项伯进来。刘邦怎么说的?张良教过。樊哙什么时候进去的?张良叫的。刘邦什么时候撤退?张良算的。最后谁留下来善后?张良自己。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台词,没有一步多余的走位。他是汉初三大功臣之一,刘邦后来自己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鸿门宴上,他就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人。
项伯,是这场戏的变数。他没有想害谁,也没有想帮谁,他只是想救自己的朋友张良。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救张良的过程,恰恰救了刘邦。他是六个人当中最不明白自己在演什么的人。但他演出的结果,改变了历史。
樊哙,是这场戏的兵器。他闯帐、吃生肉、说狠话,看起来是个莽夫,但他说出来的话,是张良教过、刘邦默许、他自己又添了三分血性的。他不是冲进去撒泼的,他是冲进去把项羽最愿意听也最害怕听的话说出来的——“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大王不取也。”一个杀狗的屠夫,能在四十万大军的帐中说出一句让西楚霸王无言以对的话。这种人,不是莽夫,是有胆量的明白人。
七
多年以后,刘邦做了皇帝。有一天他问群臣:“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
群臣说了很多。刘邦摇头,自己说了那段著名的话:“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
这段话里,有一个人他没提——他自己。还有一顿饭他没提——鸿门宴。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顿饭上,刘邦看懂了六张脸,项羽只看到了一桌酒菜。
能打天下的人不少,能看懂一顿饭的人太少。
鸿门宴的最深处,不是剑,不是酒,是人心。范增看得见人心,项羽看不见。刘邦看得见人心,项羽看不见。一个二十四岁的军事天才,能破釜沉舟,能九战九胜,能让诸侯膝行而前莫敢仰视,但他始终没有学会一件事——低头看人。
四百年后,又有一个年轻人赴了一顿饭。那顿饭上,也有刀光,也有酒,也有人劝他杀曹操。他说:“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那个人是刘备。
又过了一千多年,还有一个读书人,夜读《史记》,读到鸿门宴这一段,批了四个字:“项羽为人。”
这四个字后面,没再写下去。
不是不想写,是写不下去。二十四岁的项羽,站在那个饭桌的主位上,面前跪着一个四十九岁的人,口口声声叫着“臣”。他大概觉得,这个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跪着的人,后来坐了天下。
而这个站着的人,后来在乌江边,把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一天,乌江水冷。他至死都没有想明白——一顿饭,怎么就吃丢了天下?
(完)
鸿门宴词鉴·十首警世录
其一·临江仙·鸿门局
项王帐下风云会,玉玦三举无声。
剑光翻处暗魂惊。一杯残酒,千古论输赢。
沛公低首称臣去,英雄错认人情。
鸿门逃得几回生?后来天下,从此问刀兵。
警曰: 强者之弱,在轻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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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念奴娇·霸王叹
巨鹿功成,正年少、横扫中原如雪。
谁料鸿门,方寸地、一宴江山残缺。
范增空谋,项庄徒剑,项伯腰间月。
沛公低语,竟教雄主心折。
应悔轻放蛟龙,把曹无伤卖了,还称豪杰。
四十万军,输却在、一个“忍”字难决。
贵族衣冠,体面千斤重,断头时节。
乌江夜冷,方知那日该绝。
警曰: 面子不是兵法,体面不是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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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满江红·沛公隐
四九年来,江湖老、弯腰最稳。
入咸阳、财姬不近,志非分寸。
一夜低眉称下吏,三言攀亲攀名分。
到鸿门、跪得霸王怜,抽身迅。
曹无伤,杀如刌。
项伯计,收如准。
把英雄气短,换作逃遁。
刀俎中间鱼肉计,笑谈底下乾坤隐。
后来人、莫道是侥幸,看心忍。
警曰: 能忍人所不能忍,方能为人所不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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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水调歌头·范增恨
七十识人老,举玦劝王前。
奈何竖子不听,空拍玉斗寒。
早见刘邦志大,封库退军霸上,云气已成天。
若听老臣语,一宴定坤乾。
项庄舞,项伯翼,坐中看。
霸王不动,偏信叔父一席言。
君有四十万甲,我有孤忠一片,碎玉在君前。
吾属为虏日,谁记老生怜?
警曰: 清醒而不用,比糊涂更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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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五·鹧鸪天·张良筹
楚歌未起先布棋,鸿门夜半客来急。
项伯报信原无意,子房牵线化险夷。
三句话,一局棋,樊哙闯帐恰当时。
白璧献罢抽身去,留得汉家四百年基。
警曰: 真正的导演,从不站在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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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六·南乡子·樊哙胆
盾作案,剑切牲,怒发冲冠入敌营。
大王赐酒倾斗饮,声如磬:
“此亡秦续,窃不取!”一席皆惊。
屠狗辈,最分明,刀俎鱼肉说与君听。
项羽唤坐威已尽。逃归命,
莽夫有胆更有智,问谁能省?
警曰: 莽夫不莽,是最大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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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七·虞美人·项伯误
夜驰汉营为报友,不料成救寇。
以身翼蔽挡庄刀,却把项家天下暗中消。
重情重义原无错,错在帐中坐。
不知大节与亲疏,空教后人叹此糊涂。
警曰: 私情不辨公义,好心可开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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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八·西江月·曹无伤
身在汉营心向楚,密书夜送项王。
指望封侯富贵长,哪晓霸王没藏。
一句话当堂出卖,头颅几日悬梁。
两边下注反遭殃,千古内奸榜样。
警曰: 首鼠两端者,最先被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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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九·卜算子·鸿门鉴
一宴定兴亡,不在刀和剑。
只在低头与抬头,忍字心头验。
项羽要尊严,刘邦要活念。
四十万军输给谁?输给一张脸。
警曰: 能忍胯下辱者,终成天下;
放不下面子者,终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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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沁园春·乌江回望
九战九胜,巨鹿烟云,都付水流。
忆鸿门那夜,玉玦三举;项庄剑舞,叔父遮羞。
沛公臣臣,霸王诺诺,四十万军看一囚。
谁曾料,这低头一跪,竟换神州。
英雄老去该休。叹至死仍将体面求。
纵江东父老,肯容王渡;八千子弟,耻再回头。
天亡我乎?非战之罪!一句痴言死不休。
读史罢,把酒杯摔碎:莫学项羽温柔。
警曰: 项羽至死不明白,他输的不是天,是一顿饭。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福建省诗词学会会员,北京墨海书画院作协会员,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丛书》杂志社副主编。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