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杏白,那片酸酸甜甜的果菜园
文/一米阳光
东北的春风总带着点试探的温柔,不像别处那样急着铺陈暖意,而是一天天变软,慢慢把冻僵的黑土地吹得松动起来。每年这时,我总会想起母亲生前的果菜园——想起那片被春风慢慢吹醒的园子,想起枝头次第绽开的桃红杏白,更想起藏在果香里,这辈子都割舍不下的酸甜。
母亲在世时总说,这片园子是懂时节的。每年开春之前,她就把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农家肥翻倒、疏松,细细搅匀,拌进刚翻过的泥土里。打垄、施肥、浇水、播种,一系列操作下来,连泥土都浸着湿润的肥香。可园子里真正的热闹,还是要等到春风吹拂、树树花开的那一刻。
春风一天天暖起来,屋后面靠西墙的三棵桃树先红了脸。粉嘟嘟的花苞起初缩得紧紧的,被春风吹了几天,就慢慢绽开了,像撒了一树的胭脂。紧接着,四棵杏树也跟着白了头,密密匝匝的白花挂满枝桠,风一吹,花瓣悠悠飘落,像飘了场细碎的雪。
母亲这时总爱踮着脚在树下修枝打岔,顺便掐掉弱花,嘴里念叨着“舍得摘掉多余的花,才能结出好果子”。
我有时也会跟在母亲身后,学她的样子摘掉多余的花朵,或捡拾落在地上的花瓣,在手心里揉搓着,连指尖都沾了股淡淡的花香。那时候总嫌春风走得慢,盼着花儿快点开,盼着青果快点长大。
待春风彻底暖透,东北的夏天就来了。但母亲园子里的果子成熟期总比别处晚一些,每年的杏子要等到六月中旬末尾,青绿色的果子被阳光晒得渐渐黄中透红,像一个个小灯笼挂在枝头。
我总忍不住偷偷摘一个,咬开一口,酸甜的汁水瞬间漫过舌尖,那股子纯正的果香,混着熏风和阳光的味道,是后来再精致的水果都没法比拟的。
桃子要更晚一些,等杏子快落完了,才慢慢红透。用手一捏,软软的,不等剥完皮,浓郁的甜香就钻进鼻子里,想来那溢在嘴角的笑意,一定比桃子还要甜呢。
后来母亲走了,那片果菜园也就没人再用心经营,桃树和杏树没了人打理,慢慢也结不出像样的果子了。再后来,几棵果树被砍掉,整片园子都种上了玉米。
可每年春风吹拂、花开时节,我总忍不住想起那片桃花红杏花白,想起母亲在园子里忙碌的身影,被风吹乱的头发,手里握着的锄头……
时间好不经用,母亲离开我们已经二十一年。经济腾飞,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都不再是从前的我们。如今再吃桃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外面的水果上市早、个头大、颜色鲜,可咬开一口,却尝不到当年那酸甜醉人的感觉。
多年后的今天,我才慢慢明白,那味道从来不是来自水果本身,而是来自母亲清晨沾在衣角的露水,来自春风里母亲眼里的光亮,来自她弯腰劳作的身影,来自她递过果子时,那带着泥土清香的掌心。
那酸甜里,藏着她的心血,她的牵挂,还有她对这片土地最朴素的热爱。更重要的是,那味道连着春风里的桃红杏白,连着一个个在园子里度过的慵懒午后,是独属于我的关于母亲的记忆。
季节流转,可那片园子里的桃红杏白,那股酸酸甜甜的果香,却像母亲的唠叨一样,一直留在我的时光深处,藏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桃花红,杏花白,季季有花开,母亲便不会走远。她已化作一缕春风,一抔春泥,一如鼻翼上的花香,变成我舌尖上永远的眷恋。母爱深深,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