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棵树

                          图/文  李顺

  

      北海的街道上，各式各样的树木交织成一幅生动的画卷。每当我漫步其间，总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仰望那茂盛的枝叶与粗壮的树干，心中涌起对生命的无限感慨。      

      在我家附近的口袋公园，也有许多树木静静地伫立着。我常常驻足观赏那棵参天大树，它以粗壮的树干撑起一片天空，深浅不一的裂纹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春天，新生的嫩叶疏疏朗朗，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孩童们在斑驳的光影中嬉戏玩耍。

     冬天，树干光秃秃的，却更显得气质非凡，老人们在树下长凳上晒太阳，享受着宁静的时光。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棵树，它是自然之美的化身，是岁月静好的见证。

     拥抱一棵树，赞美它，便是拥抱了心中那份对生命蓬勃生长与美好永恒的向往。        

     看着这棵树，我不禁想起两千五百多年前那棵孤独园里的树。

      春天，它的树梢发出明亮的新叶，树下修行的须菩提被阳光照到，张开眼睛向世尊轻声发问：

     世尊！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佛言：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我想，在树林里静坐，是多么快乐。没有目的，没有挑剔计较，除了喜悦，无其它，真的是一无所求，也一无所得。      

      再后来，我读到黑塞在《树木礼赞》里写：“树木比人更深谋远虑，有持久和安静的思量，正如它们的生命比我们更久长。树木比我们更聪明，只是我们不听它们说的箴言。要是学会了聆听树木的教诲，那就不用再渴望成为一棵树了——除了现在的自己，什么也无须奢望。这就是故乡。这就是幸福。”

      我愈发觉得，树比人聪明太多，也无私太多，更懂边界感。它们从不走向任何人和事，不讨好风，也不挽留云，只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春来抽芽，秋来落叶，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它们把阴凉给路人，把氧气给世界，却从不对谁索取分毫。它们的边界感，是不打扰，也不依附。      

      我用画笔描绘过冬天的大海，深蓝与浅棕的肌理层层叠叠，像翻涌的心事。画下它时，我写下：“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当我不再用力走向任何人，我才真正走向自己。”原来，这也是树教会我的道理。不必向外抓取，不必刻意靠近，向内扎根，守好自己的方寸之地，便是温柔，也是力量。      

      或许，我们最终都学会了像树一样生长。不走向谁，不迎合谁，只安静地做自己。在自己的世界里，扎根、沉默、生长，然后静静拥抱风，拥抱雨，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