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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挥杆见性:
论《洞见》中的运动禅意与生命修行
作者:陈中玉
初读玉峰先生的《洞见》,一个耐人寻味的悖论浮现:以高尔夫为题材,诗题却叫“洞见”——而非“挥杆”或“球场”。这不是诗人的故弄玄虚,而是一场从竞技技术向生命境界的精神跃迁。在这首诗中,绿茵球场褪去精英外衣,化为内省的道场;每一次挥杆,都是对心性的叩击。
诗的开篇便颠覆了人们对高尔夫的惯常想象:“它本就是草坡上牧羊人甩出去的 / 悠闲”。牧羊人的意象,将这项常被视为“贵族运动”的活动还原到最朴素的田园源头——那不过是牧羊人信手一挥的闲适,无关品牌球具,无关积分排名。而紧随其后的一句“每一粒小白球都砸向自己的慌”,堪称全诗第一重“洞见”。“慌”字一语双关:既是口语中“地方”的轻快儿化,又直指现代人内心深处的焦虑与不安。我们以为球飞向远方,实则每一次击发都砸中了心底那个躁动的角落。
这首诗最深刻的哲学转向,在于它彻底消解了“对手”的概念。“没有 / 对手,只有自我修养”——这一短句独立成行,如禅宗棒喝,击碎了竞技运动惯有的二元对抗。球场上设下的沙坑与水障,不再是设计师的刁难,而成为人性的镜像:“沙坑陷住贪进的脚步 / 水障漫过求赢的妄想”。贪与妄,正是修行路上两大根本障碍。当球偏离方向,“偏了就 / 捡起来,错了就摆好杆”——这里的分行与逗留,恰模拟了动作本身的从容节奏:不慌不忙,接纳错误,重新开始。这种态度,远比一记完美的开球更接近修行的本质。
如果说前文侧重于“长杆”的粗粝打磨,那么果岭上的推杆则进入了极精微的心理层面。“果岭上的推线,磨擦的 / 不是球,是跳得太急的心”——这是全诗最令人拍案的诗句。诗人有意将“摩擦”一词拆解在换行之间,仿佛推杆时杆头与草皮之间那种微妙的触感,也被延宕成了心理时间的慢镜头。球速取决于心律,线路映照心念。当“跳得太急的心”被觉察、被平复,推杆便不再是技术动作,而成为呼吸与觉知的延伸。
诗歌的结尾将境界推向穹顶:“绵延的山 / 不是谁的场,是我走一辈子的修行房”。一个“房”字用得极简却极重——它既有限定性(修行不在别处,正在此处),又有庇护感(球场如禅房,山川如墙壁)。全诗至此完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从牧羊人的悠闲,到球手的自我修养,再到一生的行旅,高尔夫不再是十八洞的比赛,而是一辈子的内观。
回到诗题“洞见”。在高尔夫术语中,“入洞”是每一洞的终结;在汉语智慧中,“洞见”是穿透表象的深刻看见。诗人将二者焊接在一起,给出了一个双重启示:真正的“入洞”,不是小球滚进球杯的那一刻,而是你在果岭上按住心跳、在沙坑中放下贪念、在每一杆失误后平静地“摆好杆”的每一个瞬间。那些瞬间,才是你真正看见自己的时刻。
《洞见》的语言朴实如草根,无一处华丽修辞,却处处是机锋。它的分行长短错落,有时短促如挥杆(“偏了就 / 捡起来”),有时绵长如推线(“磨擦的 / 不是球,是跳得太急的心”),节奏本身即是一场修行的呼吸。更可贵的是,它没有停留在对一项小众运动的赞美,而是为所有在各自生命球场上挥杆的人——无论你面对的是沙坑、水障,还是自己那颗“跳得太急的心”——提供了一种可实践的智慧:没有对手,只有修养;没有输赢,只有进退;没有场外,只有一生。
这,便是《洞见》真正的“洞见”。
行文至此,笔锋已随玉峰先生的诗意走过了绿茵、沙坑与果岭,也走过了贪妄、毛躁与急跳的心。然文有尽而意无穷,理性的分析终究无法全然涵纳诗性的回响。面对《洞见》这样的作品,仅以散文评之,犹觉隔了一层——那“牧羊人的悠闲”与“修行房的绵延”,那“砸向自己的慌”与“跳得太急的心”,骨子里是词境的料子,宜用长短句的跌宕来应和。故而,余不揣浅陋,试填《水调歌头》一阕,以词答诗,以心印心。非敢言和,聊作一回从文本分析走向诗意共鸣的精神挥杆。
词曰
“草坡牧羊远,白球砸慌来。沙坑陷尽贪步,水障漫妄骸。不见敌手而立,唯削毛棱一角,挥罢自衔杯。偏了捡将起,错了摆杆回。
果岭上,推线处,息心雷。绵延山色,不是场是修行台。莫问输赢几洞,但看朝昏一杆,步步落苍苔。归去无多语,洞见月明开。”
——陈中玉《水调歌头·洞见月明开》
后记
写下这篇读后感的最后一个句点,窗外的天色已从午后走到了黄昏。我搁下笔,仿佛刚刚打完一场十八洞的球——身体微倦,心神却异常澄明。这大约就是玉峰先生在《洞见》中所说的“修行”吧:不是在别处,就在每一次挥杆、每一次停顿、每一次重新摆好杆的片刻里。
坦白说,我并非高尔夫爱好者。准确地说,我从未握过球杆。最初读到《洞见》时,那些关于沙坑、水障、果岭推线的描述,对我而言只是陌生的词汇。然而奇怪的是,我竟没有被排斥在外。相反,诗句像一记精准的切球,越过了知识的高墙,直接落进了我心里——因为我也有自己的“沙坑”和“水障”:写作时卡住的段落、生活中反复纠缠的执念、那些“跳得太急的心”的时刻。原来,无论你面对的是小白球还是稿纸,是绿茵还是键盘,修行的本质并无二致。
这篇读后感的写作本身,对我而言就是一场小小的“十八洞”。开篇时雄心勃勃,中段时陷入“沙坑”(如何解读“慌”字的双关?如何说清“磨擦的不是球,是跳得太急的心”?),果岭上反复推敲用词,生怕方向偏了。所幸,每一次“偏了就捡起来,错了就摆好杆”的自我提醒,让我最终走到了这里。
感谢玉峰先生,用一首诗为一项运动注入了禅意,也为一种人生提供了喻体。感谢《洞见》,让我这个门外汉有了窥见门内风光的机缘。最后,愿读到这篇文字的每一位——无论你挥的是球杆、钢笔、锅铲还是方向盘——都能在自己的“修行房”里,看见那轮“洞见月明开”。
修行不在某一洞、某一杆,而在每一个朝夕。末句“洞见月明开”以禅境收束:月明即心明,洞见处,正是豁然开朗时。以清空之境应和玉峰先生的质朴哲思。
2026年5月下旬陈中玉写于雷州鹏庐
【附】尹玉峰哲理诗:洞见(原文)

尹玉峰,自1991年在《沈阳日报》公开发表纯文学小说《环城赛跑》及抒情诗《扭秧歌的婆婆们》,笔耕不缀。遂步入传统纸媒、影视广告传媒、文化创意产业。2003年进京后,主编《三希堂石渠宝笈集萃》(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哲理诗:洞见
作者:尹玉峰
它本就是草坡上牧羊人甩出去的
悠闲;每一粒小白球都砸向自己
的慌,沙坑陷住贪进的脚步
水障漫过求赢的妄想。没有
对手,只有自我修养,每挥一杆
就削掉一分毛躁的棱角;偏了就
捡起来,错了就摆好杆
果岭上的推线,磨擦的
不是球,是跳得太急的心,绵延的山
不是谁的场,是我走一辈子的修行房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