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也初恋,痛也初恋
文/七彩界
八
与金梅分手一年,我调回原籍H县工作。调动的起因是,两县农机局局长赴地区农机局开会,将公文包不慎拿混,J县局长让我回一趟老家,把包换回。H县局长知晓我是本地人,热心为我办理调动,我返乡次月便转入行政岗位。
我始终记得金梅临别的一句话:“二十年后来见,我招待你。”
流年辗转,光阴倏忽数十载,那场二十年之约,我终究未曾赴约。解读这句话,或许是进一步明确分手,或许是一种记挂需要若干年直面,或许只是一句笑谈。
对于我,未能赴约只是不忍惊扰彼此安稳余生,不愿打破各自岁月静好的现世光景。
一个中秋月夜,皓月凌空,我再次忆起1983年与金梅共度的中秋旧事,心绪翻涌,写下诗作《中秋月,女友》:
那顿中秋晚餐还在记忆里冒着热气
你把青菜炒得泛着油光
像中秋的月亮,落在搪瓷盘中央
我们踩着镇医院宿舍外的小路
风把你的发梢,吹到我肩上
空地的草尖沾着秋的凉
你往我怀里靠了靠,说月亮真圆
我把外套脱下来,裹住你单薄的身子
你数着天上的星,说十年后
我们该有个住楼房的家,能装上电话
二十年后,孩子也会指着月亮
问我们当年赏月的模样
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那成了最后的浪漫
那些没说完的话,卡在那年的中秋夜里
后来我见过四十二个中秋的月亮
都没有那晚的亮,也没有那晚的圆
如今我又站在相似的晚风里
摸了摸外套的领口——
那里还留着你头发的香
却再也裹不住散落在时光里
憧憬的梦想
这份初恋留存的惦念、怅惘与愧悔,数十年萦绕心底。每每回望年少过往,夜夜入梦,心绪难平,我再度落笔写下半生情思凝成的诗作《梦境》,刊发于《延河》2024年5月刊:
今晚,有一股淡淡的思念
与风远行,悄上征途
我把自己托给梦境
任凭它漂泊幽游
不论是笑是哭,是欢是愁
只求梦里所见是我初恋的女友
远去岁月的怀抱
依旧温暖,激荡情愫
梦里我也年轻,浪漫怀春
贪恋少女的温柔,她的娇羞
惊艳那清丽容颜动人眉眼
为了爱,我甘愿付出所有
时光的隧道里
看见你曾经的身影
在中秋月下赴会
在独居的宿舍等候
满怀期待,脉脉含情
上扬的嘴角藏着叹息的忧愁
怀旧是一次次穿越
穿越是一回回牵手
诉不尽爱情错失的懊悔
说不完数十年的思念在心头
沉浸在邂逅的梦境里
爱得如此热烈,天长地久
几度回望,这段少年情愫,恰似一枝正值韶华的含苞花骨,未及盛放,便默然凋零。它本应破土抽枝、迎风舒展,历经人间四季烟火,相守朝朝暮暮,走完一段完整绵长的人生旅程,却在至真至纯的青春时节骤然落幕,终留缺憾。
岁月悠然,各自安宁。如今我生活安稳,儿孙可爱,日子平淡温润。我始终笃定,四十多年未见的金梅亦此生顺遂,岁岁安康无忧。
那年的清风、中秋的皓月,还有少年时赤诚入骨的爱恋,都永久封存于旧时光深处。这份初恋,是半生回味的念想,亦是半生难解的遗憾,是独属于青春、再也无法复刻的人间至甜与至痛,它静静沉淀在岁月长河里,化作余生时时回望的温柔印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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