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长大的孩子，今天结婚了

作者/李晓梅

       今天的富丽华酒店五楼，真是喜气洋洋。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热热闹闹的，人声、笑声、杯盘碰撞的叮当声，混成一片。我随了礼，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抬眼一看，嗬，满座都是熟人。好多都是老同事，平日里各忙各的，难得碰面，今儿倒借着这桩喜事聚到一起来了。

       新郎我是看着长大的。就是同事的儿子，小名儿叫嘟嘟。说起这小名，还是小时候他奶奶这么叫的，白白胖胖一个小人儿，谁见了都想捏捏他的脸蛋。叫着叫着就叫开了。嘟嘟小时候长得就疼人，白白净净的，不像有些孩子那样咋咋呼呼，他话不多，可做起事来有板有眼，那股认真劲儿，跟个小大人似的。

       我记得那时候我们都住在学校前院的小楼上，一楼，西院。两家人挨得近，中间就隔了几家人。我家儿子比嘟嘟大三岁，三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小孩子嘛，哥哥弟弟叫着叫着就玩到一块儿去了。夏天的傍晚，院子里的同事都把小桌子搬到门口吃饭，大人在这边说话，孩子们在那边追着跑。嘟嘟跟在我儿子后头，哥哥长哥哥短的，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生怕落下了。

     有一回两个孩子蹲在墙根底下看蚂蚁搬家，嘟嘟看得入了迷，蹲了足足有半个钟头，膝盖都蹲红了也不肯起来。他妈喊他吃饭，喊了好几声，他才抬起头来，“哎”了一声，又低下头去。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干什么都专注。后来听说他考上了不错的大学，毕业了留在西安工作，我一点都不意外。他那个认真劲儿，走到哪儿都差不了。

     一晃多少年过去了。昔日在墙根底下看蚂蚁的小不点儿，今天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台上，牵着新娘的手。我隔着几张桌子望过去，还是那个白白净净的模样，可到底是长大了，眉眼长开了，肩膀宽了，站得直直的，像个大人的样子了。小嘟嘟变成大丈夫了。他看新娘的那个眼神，哎呀，怎么说呢，满心满眼都是欢喜，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捧到姑娘面前去的那种样子。新娘子也好看，安安静静地站在他旁边，抿着嘴笑，两个人往那儿一站，怎么看怎么般配。

       新郎的爸爸妈妈——我的老同事两口子，今天也是格外精神。当妈的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当爹的穿了一身新衣裳，平日里那么严肃的一个人，今天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看着儿子成家了，心里那桩压了多少年的大事，终于落了地。

        司仪在台上热热闹闹地主持着，一会儿让新人说说恋爱经过，一会儿让叫爸妈改口。台下的人跟着起哄，又是鼓掌又是叫好。我看着台上那对新人，再看看旁边笑眯眯的老同事，心里头忽然有些感慨。日子过得真快啊，快得像翻书似的，哗啦啦就翻过去了。那些在小楼里追着跑的孩子，如今成了家，立了业，有了自己的小日子。当年的我们，头发也白了不少，腰板也不如从前直了。可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都好好的，就觉得这些年的光阴，没有白过。

      酒过三巡，新郎领着新娘一桌一桌地敬酒。到我这儿的时候，我叫了声“嘟嘟”，他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旁边的人也跟着笑起来，大概都觉得这名字叫了几十年了，如今叫一个大男人“嘟嘟”，多少有点儿逗乐。可我叫得顺口，他听得也顺耳。新娘子倒是机灵，马上跟着叫了“阿姨”，甜甜的。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心里头的话也就简单说两句——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酒店里头的热闹还在继续，杯盏声，笑语声，一浪高过一浪。走出酒店，我回头看了看五楼亮堂堂的窗子，心里头暖洋洋的。日子就是这样，一辈人看着一辈人长大，一辈人把接力棒交给下一辈人。看着他们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本文作者李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