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去上山砍柴,一不小心常碰到一种形似盐肤木的树,惹得皮肤发痒,冒出一串串小水泡。村里老人说,这是“漆疮”,是碰了漆树、被它的叶子划破皮肤引起的。他教我用韭菜汁去搽,或是把韭菜焙干研成粉,外敷在“漆疮”上,第二天就能结痂。说完,他还给我们讲了一个漆树的故事,显得格外博闻广识。
相传古时候,漆树是外国一个风流的大姑娘,不安分守己,整日招花惹草,名声很不好。后来听说要到中国安家落户,她第一个闹着要来。大家都很反对,说她爱招惹是非,到了中国会出丑丢人。漆树一听急了,当众赌咒:“我保证到中国安分守节,不惹狐骚。如有违犯,让千刀万剐我!”兄弟姐妹见她发了毒誓,只好依了她。
可漆树一踏上中国的土地,就把咒语忘得一干二净。逢人都想套近乎,暗送秋波,把她那一身狐骚不住地往人们身上贴,惹得人家浑身上下骚痒难忍——这就是在中国家喻户晓的“漆疮”,身上泛起红色斑块,奇痒无比。后来,人们用刀子割破漆树皮,让漆汁外流,算是应了它“千刀万剐”的咒语。
漆树是漆树科的落叶乔木,个子高挑,能长到二十米。它的大名“干漆”始载于《本经》,此外还有大木漆、山漆、小木漆、楂苗、瞎妮子等小名。
树皮灰白色,粗糙得不成样子,裂出一道道不规则的纵纹,像老人皲裂的手掌,写满了风霜。小枝粗壮,披着一身棕色柔毛,毛茸茸的,像个没梳洗的莽汉。
单数羽状复叶互生,小叶九到十五片,柄儿短短,叶片卵状椭圆形,叶尖渐尖或短尾状,基部钝圆,边缘全缘。叶面上下,叶脉两侧都长着棕色短毛,密密匝匝,活像粽榈树身上的棕毛,摸上去糙手。
夏天到了,漆树开出黄绿色的小花,细碎如米粒,攒成圆锥花序,腋生在枝条上,花序上覆着短柔毛。花有单性,杂性,或者雌雄异株,密密匝匝挤在一起,羞羞答答的。
果序垂下来,沉甸甸的。核果扁圆形或肾形,穿着棕黄色光溜溜的外衣,中果皮是蜡质的,亮晶晶的,里面的果核却硬邦邦的,像个不肯轻易交心的家伙。
漆树的根、树皮、叶、种子以及树皮渗出物,样样都可入药。
漆树根:味辛,性温,有毒。能活血散瘀,通经止痛。主治跌打瘀阻疼痛、经闭腹痛等。
漆树(根)皮:味辛,性温,有小毒。主要用于跌打骨折中的接骨。
漆树叶:味辛,性温,有小毒。能活血解毒,杀虫敛疮。主治紫云疯、面部紫肿、外伤瘀肿出血、疮疡溃烂、疥癣、漆中毒。
漆树木心:味辛,性温,有小毒。能行气活血止痛。主治气滞血瘀所致的胸胁胀痛、脘腹气痛。
漆树子:味辛,性温,有毒。能活血止血,温经止痛。主治出血夹瘀的便血、尿血、崩漏,以及瘀滞腹痛、闭经等。
生漆:味辛,性温,有大毒。能杀虫。主治虫积、水蛊。但体虚无瘀滞及漆过敏者禁服,也禁外用。(生漆含粗漆酚,是引起漆性皮炎的主要成分。)
干漆:味辛,性温,有小毒。能破瘀、消积、杀虫。主治妇女瘀血阻滞、经闭、癥瘕、虫积等。孕妇及体虚无瘀滞者禁服。
漆树的干漆是正品中药,其余多为民间自产自销,临床应用较少。但民间智慧,倒也妙用无穷:
打伤久积(胸部伤尤宜):漆树鲜根适量(干品减半),洗净切片,与鸡(去头、脚、内脏、尾椎)同炖,水酒各半。
吐泻腹痛:漆树子适量,配八角莲、九盏灯、女儿红,共研细末,每次少许,开水冲服。
钩虫病:生漆用饭包裹成黄豆大小,每次吞服一粒。
漆中毒:用漆树叶取汁搽,或煎水放凉后清洗,忌用热水洗及饮酒。
水蛊:用生漆、雄黄,按古法制成漆雄丸,以大麦芽煎汤送服。
现代医学研究发现,生漆含粗漆酚、少量氢化漆酚、虫股酶、树胶及少量甘露醇。漆酚正是惹人起“漆疮”的元凶,千万要当心。不过话说回来,正是这让人又怕又恼的“狐骚”,成就了漆树入药破瘀消积的本事——世间万物,哪有绝对的好与坏?不过是看人如何降服它、用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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