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标三十八倍的“名牌肉”

                 杂文/李含辛

     我常常在想一个朴素的问题：在今天，想要买到一块干干净净、不掺“药”的猪肉，到底有多难？

      答案似乎在五月十四日这天，又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黑龙江省市场监管局的一纸公告，把知名肉企望奎双汇北大荒公司送上了黑榜。一批次猪后鞧肉，林可霉素含量冲到每公斤七千七百微克，而国家标准的上限，仅仅是两百微克。简单换算一下，超标了三十七倍多。这不是小数点后的误差，不是“稍稍过线”的意外，而是堂而皇之地翻了近四十倍的“投药量”。

     更有意思的是厂家的反应。抽检结果出来后，他们的第一动作不是彻查生产线，不是追责源头养殖场，而是对样品真实性提出异议——说白了，就是想否认这块“药猪肉”是自己产的。可惜，监管部门判定异议不成立。这块肉，就是你双汇出来的，赖不掉，也洗不白。

     这让我想起了十几年前那双汇遭遇的那场“瘦肉精”风暴。那一年，同样是央视曝光，同样是子公司出事，同样是百亿市值蒸发、消费者信心的断崖式崩塌。当时的双汇道歉、下架、免职，一套危机公关的流程走得行云流水。那时候我们以为，疼过这一次，大概会长记性了。然而十多年过去了，从“瘦肉精”到抗生素超标三十八倍，剧情惊人地相似，连台词都懒得换一换——出事了先质疑，质疑不成再沉默，最后搬出一句“暂不接受采访”，仿佛把头埋进沙子里，消费者就看不见那块药肉了。

       我们理解养殖业的不易。猪会生病，生病要用抗生素，这都无可厚非。国家标准也并非不近人情，它留出了合理的用药空间，规定了明确的休药期。可为什么还会有三十八倍的超标？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为了快点治好病，大剂量地往猪身上招呼；要么是休药期还没到，就急不可耐地宰了卖钱。无论是哪一种，根子上都是一样的——在利润和安全的天平上，他们毫不犹豫地把砝码压在了前者。

     更让人心寒的是，这不是一家小作坊，不是无证经营的黑屠宰点。望奎双汇北大荒的背后，站着双汇发展，站着央企北大荒农垦集团。论资本，不差钱；论设备，不缺检测仪器；论人才，不愁技术人员。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豪华配置”，依然管不住一头猪身上的药残。那只说明一件事：管得住，只是不想管得那么严罢了。

     说到底，还是成本在作祟。把每一头进厂的生猪都检测一遍，当然要花钱，而且要花不少钱。可把不合格的猪拒之门外，损失的又是到手的利润。于是，“抽样检测”变成了“抽检不到就是运气好”，“全链条质量管控”变成了一句印在包装袋上的漂亮广告语。至于买肉的老百姓，他们又不会带着检测仪逛超市，吃进嘴里的东西，自己哪能分辨得出来？

     可信任这东西，建起来要几十年，塌下来只需要一次抽检。消费者认的是双汇的牌子，进超市掏钱时，谁会去看这肉是望奎子公司出的还是漯河总部出的？每一个挂着双汇名字的产品，都在消耗着这个品牌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信誉。而信誉一旦透支干净，再大的企业也不过是纸糊的巨人，一戳就破。

      一块猪肉，一头连着千千万万的养殖户，一头连着千家万户的餐桌。它理应是人们补充营养的安心之选，不该成为检测报告上冷冰冰的超标数字。三十八倍的药残，超标的不只是抗生素，更是企业良心的底线。

     我们还在等，等一个干净吃肉的日子。但愿，不用再等下一个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