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

张绍钟写写夏雨
我喜欢雨,每年要写出多篇春雨、夏雨、秋雨、冬雨,今天再写篇夏雨。
夏日的雨,从不是温吞的来客,它带着满腔热忱,撞碎盛夏的燥热,是天地间最酣畅淋漓的诗意。
它总来得猝不及防。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日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蝉鸣扯着嗓子漫过街巷,连风都裹着黏腻的热气,拂在脸上都是闷的。不过须臾,天边卷来厚重的云团,先是浅灰,再是墨黑,层层叠叠压下来,把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骤然暗了几分,风也变了性子,不再是绵软的暖,而是带着凉意的疾,卷起路边的落叶,掠过窗沿,轻轻叩响每一扇半开的窗,像是雨到来前,最温柔的预告。
最先落下的,是零星的雨点。砸在滚烫的地面上,倏忽化作一缕轻烟;落在窗玻璃上,晕开小小的水痕;落在荷叶上,滚成晶莹的珠子,晃悠悠坠进池塘,惊起一圈细碎的涟漪。不过片刻,雨点便密了起来,从零星几点变成漫天雨幕,哗啦啦倾泻而下,像是天地间扯起了一道无边的水帘。
夏雨从不懂含蓄。它倾盆而下,肆意冲刷着世间万物。打在屋顶的青瓦上,噼啪作响,是最清脆的鼓点;落在庭院的花草上,洗去叶片上积了许久的浮尘,让绿叶更翠,繁花更艳;淌进街巷的沟渠里,汇成欢快的溪流,卷着细碎的杂物奔向远方。我踏雨向前面望去,远处的楼宇、树木都蒙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少了白日里的棱角分明,多了几分温柔的诗意。世间的喧嚣,都被这漫天雨声裹住,只剩下纯粹的、自然的声响,抚平人心底所有的焦躁。
夏雨最是懂人间烟火。巷口的摊贩匆匆收了摊,躲在屋檐下,用毛巾擦着脸上的雨水,笑着和相邻的人闲谈;放学的孩子举着小小的雨伞,故意踩进水洼里,溅起一圈圈水花,清脆的笑声混着雨声,格外动人;窗内的人煮上一壶清茶,看雨幕连绵,听雨声潺潺,平日里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它不似春雨的缠绵悱恻,不似秋雨的清冷萧瑟,它热烈、坦荡,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气,把盛夏的沉闷一扫而空,给燥热的人间,送来最妥帖的清凉。
往往不过半时,雨势便渐渐收了。乌云散去,日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大地上。空气里满是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深吸一口,沁人心脾。天边常会架起一道浅浅的彩虹,红橙黄绿,温柔地挂在天际。树叶上挂着晶莹的雨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是一场细碎的小雨。蝉鸣重新响起,却少了几分燥热,多了几分清爽;池塘里的荷花,被雨水浸润后,愈发亭亭玉立,清香四溢。
夏雨来去匆匆,从不拖泥带水。它来的时候,轰轰烈烈,涤荡世间尘埃;走的时候,干净利落,留下满目清新。它是盛夏最灵动的注脚,是浮躁岁月里,最治愈的一场相逢。不必刻意追寻,只需静心聆听,便会懂得,这一场场夏雨,从来都不是惊扰,而是自然赠予人间,最温柔的清凉。
煞尾张绍钟再赋首七律·夏雨:
黑云叠翠锁晴光,一阵清风送晚凉。
骤雨敲荷翻碧浪,繁声落木洗炎阳。
平畴尽润千畴绿,小院新浮满院香。
最是尘烦消散后,山江澄澈换新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