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海南（原创首发）
作者:王文（黑龙江）


一


六十岁
我把自己种进海南的雨季
不是香蕉树
不是椰林
是一颗
从东北平原滚滚而来的原油
在地层的深处
寻找另一种燃烧的骄傲


原本只想小住
说好了
等季风转向了就北归
两个多月的潮汐
已经在我的掌纹里
刻下了另一条海岸线
还有一个写进历史的符号


二


站在临高角
像一块被遗忘的礁石
任咸涩的风
一遍遍的读我
读我眼角的沟壑
读我骨头里的雪霜
让亚热带的雨
慢慢的在我的心里发酵


忽然想起了九百年前
那个戴竹笠的老人
在儋州筑亭北望
他望的是汴京
他望的是朝云
他永远也望不见的
是大庆油田那高高耸立的井架
是松嫩平原白皑皑大雪里的油龙
还有地无一垄的我
在你的身边
仰望着天空大雁的鸣叫


三


五月的风
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全身
像母亲的手
又像恋人的叹息
它拂过我的脸颊时
带着海南米粉的香气
也带着
东北黑土里未化尽的寒冰的陡峭


这风
是故乡托海流带来的信使
它说
你该回来了
它又说
你还可以再等等
等一个完美的故事
等那块卧在咸水中的巨石
他的名字叫天涯海角


四


我是矛盾的
像海水与淡水的交汇处
既不完全是咸
也不完全是淡
也许这些
都不是我真正的需要


离别是苦涩的
这里有新结识的情谊
有那些和我一样
把汗水滴进岩屑里的兄弟
那些在实验室里
与数据、药剂、仪器较劲的日子
都成了我新长出的枝条
让我根深叶茂


留住
家乡的牵绊
像井架上的钢丝绳
勒进肉里
却让人更清醒
我不能自己
就像不能阻止潮水的咆哮


五


捧起一把海水
苦涩
却比眼泪更加温和
我用它洗去疲惫
洗去两个多月的尘埃
洗去那一点点
即将变成乡愁的苦恼


然后，登机
带着海南人塞进行囊的热情
还有木棉花的颜色
向北，再向北
仿佛
是潜逃


六


再见了海南
我把影子留在了临高角
让它替我
继续看起落的大潮


这里还有未完成的试验
还有未测完的数据
还有未来
那副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


我会回来的
像季风
像候鸟
像那些永不疲倦的波涛
一次次扑向岸边
又一次次退到深海的怀抱


那时
我会带来
更多的技术
更纯的药剂
以及一颗
被两地海水共同浸透的
不锈的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