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模样与职业财富地位无关

作者/林居正

人的尊贵，不在于名利，而在于灵魂，表现在其平等、无我、敬畏、悲悯之心、之言、之行。诚然，在这个人人争先恐后的时代，人们更多更愿意谈年薪、谈房产、谈职称、谈人脉，这些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是可以在饭桌上昂首挺胸说出来的资本。至于灵魂，那东西太虚了，虚得像一缕烟，抓不住，也卖不出价钱。

因此，灵魂的模样，与一个人做什么职业、有多少财富、居于何等地位，真的没有半点关系。

我曾经见过一位捡废品的老人，那是一个冬天的清晨，天还黑着，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赶早班车，在街角看见他——穿着一件分不清颜色的旧棉袄，手上戴着露出指头的手套，正弯腰在一个垃圾桶里翻找着什么。他的动作很慢，每捡起一个塑料瓶，都要在手里掂一掂，再小心翼翼地放进身后的编织袋里。

我以为他脸上会带着生活打磨出的愁苦，可当他直起腰来，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我看见他在笑。是的，他在笑。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可那上扬的弧度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安详。他看见我在看他，还冲我点了点头，说：“年轻人，天冷，多穿点。”

后来，我偶尔还会遇见他。他总是那么不慌不忙，永远在捡起每一个瓶子时带着那种安静的笑。有一次，一个赶路的年轻人匆匆跑过，不小心撞翻了他的编织袋，瓶瓶罐罐滚了一地。年轻人急着赶路，丢下一句“对不起”就走。老人没有发火，也没有叫住他，只是慢慢蹲下来，一个一个地捡。我帮他捡，他连声道谢，又说：“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年轻人赶时间嘛。”

于是，我瞬间觉得：尽管他的职业，是社会最底层的之一，可他灵魂的模样，却干净得像雪后的原野。他的平等心，让他不以卑微自伤；他的悲悯心，让他能理解每一个人的不易。这样的灵魂，不是值得尊重？

我又记起另一个人。那是我见过的一位企业家。资产数亿，别墅几栋，出入豪车，前呼后拥。在外人看来，这大概是成功人士的标配了。可在他身边待了不到半天，我就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适。

他对服务人员说话时，眼睛从来不看向对方。上茶的服务员弯着腰把茶杯放在他面前，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嘴里蹦出两个字：“换掉。”服务员愣住了，小心翼翼地问哪里不满意，他这才抬起眼，冷冷地说：“茶不对。”

他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让我想起古书里说的“颐指气使”。不是他刻意要摆架子，而是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所有人都应该为他服务，习惯了所有人都低他一等。他的心里，大概早就没有了“平等”二字。在他看来，财富和地位给了他俯视一切的特权。

当然，我想说的是，一个人灵魂的模样，跟他有多少钱真的没有必然联系。钱的多少只能决定你住多大的房子、开什么样的车，却无法决定你的心里住着一个“佛”还是一个“魔”。

孔子曾说过：“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他周游列国，绝粮于陈蔡，弟子们饿得站都站不稳了，他还在那里弦歌不辍。按照今天的标准，他算是个“失败者”：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官，颠沛流离，惶惶如丧家之犬。可他的灵魂呢？他提出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倡导的“仁者爱人”，影响了这个民族两千年。这样的灵魂，岂是世俗的地位可以衡量的？

再说杜甫。他一生穷困潦倒，小儿子活活饿死，住的茅屋被风吹破，还要被村里的孩子们欺负。可他在最穷的时候，写下了“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他自己连一间不漏雨的屋子都没有，心里装的却是天下苍生的冷暖。这样悲悯的灵魂，比那些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权贵们，不知高了多少个境界。

当然，漂亮的话，谁不会说呢！我们知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不仅是范仲淹真情流露，更是他一生的写照。

我认为，人的灵魂更需要书籍、阳光、山川、河流，更需要平等、悲悯与智慧。书籍到底是可以喂养灵魂的，一个人读过多少书，比一个人挣过多少钱，更能决定他灵魂的模样。阳光不分贵贱地照在每个人身上，山川河流从不问来者是谁，它们以亘古的沉默告诉每一个走近的人：天地之大，何苦纠缠于那一点蝇头微利、蜗角虚名？

人的灵魂，如被书籍、阳光、山川、河流滋养过的，自然会显得饱满与从容。于是，我突然想到，两天后自己受邀给惠州市财政系统干部授课。人若有真的平等、悲悯与智慧，作为师者，在课堂上讲给学生的不应该是空话，而是尽可能地道出自己所学所知所悟！ 

人的灵魂，远比肉体重要。肉体只活几十年，最多百年，而灵魂呢？一个人的肉体消亡之后，他的灵魂——他的思想、他的品格、他留给这个世界的印记——还会继续活着。孔子、杜甫、范仲淹，他们的肉体早已化为尘土，可他们的灵魂依然在每一本翻开的书里、在每一个被感动的心灵里呼吸着、跳跃着。

我们这一生，当然免不了要为职业、为财富、为地位奔波劳碌。这是现实，普通人一般不能超脱。但在这奔波劳碌之中，我们不应该忘记：那些东西只是生存的手段，而灵魂的安顿才是生命的目的。千万不要为了手段，丢掉了目的。

由此可见，只有平等心、无我心、敬畏心、悲悯心，才是灵魂最好的养分。一个有平等心的人，不会因为自己有钱就看不起穷人，也不会因为自己贫穷就自轻自贱。一个有无我心的人，不会事事只考虑自己的利益。一个有敬畏心的人，知道天高地厚，不会狂妄自大。一个有悲悯心的人，能在别人的苦难里看见自己的责任。

这些品质，不需要考一个资格证书才能拥有，不需要攒够多少钱才能购买，不需要爬到多高的位置才能获得。它们只在一念之间——你选择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的灵魂就会变成什么模样。

写到此处，天色已晚。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各有各的职业、各有各的财富、各有各的地位，可在这一盏路灯下，在苍茫的夜色里，他们都只是一颗一颗行走的灵魂。

但愿每一颗灵魂，都能长成它本该长成的模样。平等、无我、敬畏、悲悯——与职业无关，与财富无关，与地位无关，只与自己的选择有关。

【作者简介】林居正，笔名：海雨天风，福州人。现任广东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金融政策专家、学者及散文作家，凤凰网湾区观察专栏作者。原深圳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领导班子成员、副巡视员、原深圳市决策咨询委员会金融组副组长、原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客座教授。

已出版散文集《文心跋涉》，在网络上发表散文120篇，百度可以直接查阅约40篇，多次获奖，得到网络广泛认可，被誉为“学者散文典范”，有一定影响力。

独、合著作《战略选择：粤港澳大湾区开放与创新研究》《香港与深圳深化合作战略研究》等六部，在《经济研究》《金融研究》等核心刊物发表论文50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