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期

湖北人在冰城 

第27集

文/余定武

播讲：语棠

审/编：静心

“除广济三把刀以外，棕绳、麻绳也是一绝，在长江 流域很有名，粗的比我胳膊还粗，细的则叫麻线。”舅爷 指点着。“看，那些船都是用粗棕绳、麻绳栓定的。” 我顺着舅爷的指点，目光从船移到码头，移向人流。

 武穴是个大码头。瑞昌、阳新、蕲春、黄梅等邻近旅 客多来此乘船进出。人来客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从 码头到江坝内外，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子，各种腔调 的吆喝声，不同节奏的梆子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摊 子上挂有灯笼、马灯、罩子灯，还有石英灯和方形外罩的 鱼泡灯，最亮的是汽灯。

在夜幕里，临高远眺如萤火虫般， 星星点点，给繁忙而热闹的武穴码头平添了一抹古朴而又 迷人的亮色。 灯光下，以食品为主导的手艺人各自摆上自己的特色 产品，如清汤（馄饨）、珠粑儿，甜粑儿，充儿糕，台儿糕， 糯米糖，麻条麻片，云片糕。最有特色的是一头冷一头热 的挑子，卖清汤、珠粑儿的；挑子的一端是烧火的，上面 放个盛水罗罐以确保有热水使用，做吃食的另一端则是一 个小型的操作台子，台子下面有多级抽屉是装食材用的， 卖清汤装的是面皮和肉馅、佐料，都是现包现下，珠粑都是提前在家结好的汤元，广济人叫珠粑儿。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壮汉身影，提着竹篮子在各式 各样的小吃摊子前挤来挤去，不停地往篮子里装东西。啊！ 认识，是给何家婆、八家公送水的挑夫。 “上面又来领导啦！催他来买广济小吃……”我在猜 想。 “进来吧，吃饭了！”家公在饭堂里叫。 “今天，薄酒素菜招待大家，主要是表达对我大哥、侄女和亲人们的一点心意。”八家公端起斟满绍兴黄酒的 杯子起身敬大家。 “太丰盛了，太丰盛了。太破费了，太破费了。”大家起身端杯回敬“这么多年，不是托八爷的福，我这历史反革命，连 卖苦力都没人敢用。”家公举酒起身。“码头上还可以，自家事，应该应该！”八家公说得坦诚。 “再说，八爷不给我那刘八角的屋，连住处都没有。” 家公举酒致谢。 “应该应该，那年跑反，你们的军舰咸宁号被炸，你 拖着炸伤的身子，掐死追赶大嫂的日本兵，用芦苇做呼吸 管，把他们娘俩藏在八户塘挨挨挤挤的荷叶中。救命之恩， 怎敢相提并论？” 家公与八家公碰杯，一同一饮而尽。 “八爷 , 您对我妈、武尔都没少帮，我在这里谢谢您 啦！谢谢全家啦！”妈妈把看得发愣的筱青递给家公，站 起身来深深地鞠了一躬。八家公、八家婆、水兰姨都站起身，回敬以深情的目光…… 舅爷、细叔一起站了起来，“谢谢八爷！”举杯敬酒。 “来！大家把酒斟满，共同干一杯。”八家公提议。 大家都起身站了起来…… 

“呜——”从上海方向开来的上水船大客轮“江亚号” 驶进武穴港。 “不急，大客轮要停半小时，提前十分钟上船就可以。 来，这广济名菜都多吃点。”八家公给各位夹菜。 

船员们都佩戴着闪闪发光的嵌有铁锚的海员徽章。 妈妈面对着送上船的舅爷、细叔说：“二女婆儿没人带， 着急回去。迁户口有点麻烦，你们帮办办。有么事，弟尔 去县里找找你哥的同学……”细叔点了点头。 “武尔，好好学习，听话啊。”舅爷拍了拍我肩膀， 和细叔一起走下船。

 “呜——”汽笛雄壮而浑厚，就要驶出武穴港晚班十 点的大客轮“江亚号”发出前进的吼声。 我朝向武穴码头望去，家公、八家公、八家婆、水兰姨、 舅爷、细叔，向我们不停地招手…… 

我站在甲板上，摸出兴昌塞给我的纸包，打开一看， “啊！已剪好的整版《西游记》彩色圆形纸壳画片。”自 言自语地把纸包贴在胸口，望着慢慢东移的武穴码头，渐 渐消失的星星点点萤火虫般的光亮，被黑夜淹没的武穴镇， 只能看到邮电大楼上欧式钟塔模糊的轮廓。耳边回响着船 头推水的哗哗作响声，我留恋的那片绿茵草坪无影无踪， 只有武穴第二小学校教师宿舍窗户，亮着洋油灯微弱的光…… “武尔，妹妹都睡了，你也睡吧 !”妈妈紧紧地把我 楼在怀里。“妈，哈尔滨冷吗？”我第一次享受着妈妈的 温暖。妈妈平静地看着我说：“冬天，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