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王宝文
★黄河之水一壶收
到山西省临汾市出差,不能不去位于吉县壶口镇南村坡的黄河壶口。从临汾市区到黄河壶口,相距130余公里的路程,乘车不要两个小时就到了。
在没有到黄河壶口之前,我脑子里一片混沌。该怎样勾勒它的形象呢?在我看来,任情思怎么驰骋,比起实实在在的它,都不会夸张、都不会矜特,都不会文过饰非。“不观壶口大瀑布,难识黄河真面目。”在黄河这块神圣的调色板上,应该说它比什么都绚丽,比什么都诗化。
乘坐的奥迪轿车行驶在山谷中,远远便听见阵阵低沉的轰鸣,嗡嗡隆隆的,如同大风劲吹,沉雷飞驰……在左右的山壁间碰撞,未见其影,先闻其声,我知道那是壶口瀑布的回声。
这正是枯水季节,黄河的谷底显得异常开阔。望着从远处流来的河水,觉着河水并没有多少厚度,可仔细一看,方才了然是河床太平,河面伸展的余地太大,才使黄河减缓了流速,让我错误地判断了黄河的流量。我向黄河的岸边走去,忽觉一凉,似从天空洒下了水沫如雾如烟,扑到脸面上,壶口一下子兀立在我的面前,让我浑身紧张,让我手足无措,只是傻愣愣地呆立着,被巨大的轰鸣声震撼着,半天才回过神来。
相传,壶口是大禹治水时凿石导河之处。《水经注》也记载道:“禹治水,壶口始。”可见壶口的历史已很悠久了。在我的脑际里迭印的是在电视荧屏上见到过的画面:壶口两岸,高山对峙,黄河至此,河床有二三百米骤然收成一束,形成一把巨大的茶壶,只见奔腾的黄河水从这“壶口”处,就像被一个什么看不见的魔指猛地一点,受惊般地被扎进了身子,于是就乱流争迅,万涛抢先,无所选择地从30几米高的石壁跌落而下,源源不绝,全窝进了极窄极深的石槽,其形如壶水沸腾,这正是壶口得名的来由。
而那黄水眨眼间成了雪白的箭,雪白的刃,雪白的炸弹,雪白的呐喊和呼啸。壶口瀑布不是从高处落下,让人们仰观垂空的水幕,而是由平地向更低的沟里跌去,人们只能俯视被急急吸去的水流。正如明朝诗人惠世扬所云:“源出昆仑衍大流,玉关九转一壶收。”
友人告诉我说这还不是惊险,让你咋舌的是下边。我抖落下精神,从容地下到沟底,这时的黄河又像是一张极大的石床,上面铺了一层软软的细沙,踏上去坚实而松软。我一直走到河心,原来河心还有一条河,是突然凹下去的一条沟堑,当地人叫“龙槽”,槽头入水处深不可测。龙槽两岸危石如坠,巉岩飞突,河水奔浪狂放,犹如一条蜿蜒浮游的黄龙,摇头摆尾,呼啸而去,一种“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恢宏气概。这龙槽顶着宽宽的河面,正好形成一个“丁”字。河水从宽阔的河道上排排涌来,其势如千军万马,互相挤着,撞着,前呼后拥,撞向石壁,排排黄浪霎时碎成堆堆白雪。山是清冷的灰,天是寂寂的蓝,宇宙间仿佛只有这注黄水的存在。当河水正畅畅快快地驰骋时,突然脚下出现一条40多米宽的深沟,沟底飞转着一个个漩涡,当地人说曾有一头大黑猪掉进去,在飘上来时,浑身的毛竟被拔的一根不剩,我听了不觉又打了个寒颤。
我站在龙槽的旁边,就觉地竟陷下一层,天也高了一尺,山谷形似壶嘴,水若浊酒,倾泻而下,一样难进的启示,充溢胸口,心跳得能蹦出来。耳朵渐渐聋了,只能看见对方开口,却听不到声音;眼也花了,弥漫着的皆是黄色的漩涡像是从河里蒸腾地上升,又像是奋不顾身地下降。河底升起硝烟一样的股股黄雾,天宇间充涨着黄色带水的颗粒,碰撞在脸上,散发在天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敢想,只看着山被水层层劈开,天也被这股黄流斩断。生命,真正的生命在这里嚣张。水从天而降,拍打在谷底,响遏在云里。黄河,那把罡风般奏出的粗犷磅礴的交响,仿佛要把它那创世纪的生命体验与无悔的信仰色彩永远铭刻在人类意识深层。
我有意顺着龙槽之上的石台往下游走去,只见刚从壶口流出的河水,打着千万个漩涡,飞快地明灭着,碰撞着,似乎煮沸了一般。涌流了一程,似乎是乏困了,黄黄地拥挤在一起,不再流动一般;或者像是固定在了龙槽里,要凝结成一段固体物似的。我选择了一处凸起的石岩,缓缓地坐下,我不急于回头。我刚才短暂地目击了壶口,又迅速走开,我担心壶口的壮美我如果一下子感受不完,造成感官的浪费。我要选择一个静处、远处、佳处,独自一人,仔细地观赏、品味我朝思夜想的壶口啊。
黄河啊,我在同你一道,纵身壶口。
黄河在这里由宽而窄,又高到低,只见那平坦如席的大水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大洞吸着,顿然拢成一束,向龙槽里隆隆冲去,先跌在石上,翻个身在跌下去,三跌、四跌,一川大水硬是这样被跌得粉碎,碎成点,碎成雾。随着风的吹拂雾雨的游走,从沟底升起一道美丽的彩虹,横跨龙槽,穿过雾霭,镶嵌在远山青色的背景中。
在人们的意象中,大地是有灵魂的。魂灵是什么?我想,就是黄土地恩赐的灵光,这灵光饱含着血脉,血脉中流淌着清冽的水和浑黄的水。多少年来,灵光在闪烁,黄土地上有欢歌也有悲歌,而这一切作为黄土地跳动的音符,最终弹出的都是动人的曲子。这一点,我在壶口瀑布下感受的最具体,最真切,最生动。
极度兴奋的我,湿淋淋的我,在轰鸣中,在雨雾里,在彩虹下,向着壶口瀑布大喊千声万声。黄色的瀑布,飞流而下的壶口瀑布,像是被扯拉着,又像是被推搡着,把一道黄色的大幕,抖落开来。激荡的黄河水,重重地奔赴着,猛击着,爆发着,此时的天地间,只有壶口,让一条民族的河,壮大了声威。
“人间灵应无双境,黄河之水天上来”,这是壶口碑亭上的题词。黄河之水是天上来的,但到了壶口却变成了地上腾跃的蛟龙,腾跃得天摇地动,太气魄了,太骄傲了,太自豪了!看到那风姿,那气势,谁的心都得震颤。那不就是我们这个伟大国度,伟大民族的象征和真实写照吗!
我站在壶口瀑布下,经过壶口瀑布的洗礼,领悟到了黄河的气质,得到了它的真传。它的威力在我胸中涌动着,它的雄风在我血管里呼啸着,它的精神在我眼睛里闪光,我才成为一个真正的黄河的子孙。
作者简介:
王宝文,笔名柳笛,自谓“布衣山人”男满族1957年9月出生于齐齐哈尔市大学文化。曾供职于沈阳铁路局车辆系统从事党务工作。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辽宁分会会员、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秦皇岛市作家协会理事、秦皇岛文学创作院签约作家、秦皇岛市山海关作家协会副主席、锦州铁路作家协会副主席。2013年中国旅游散文创作高峰论坛专家评审委员会授予“中国旅游散文创作实力作家”称号。先后出版《茶瘾》《夜海听涛》《春夜》《关城走笔》《雪落关城》五部散文集,其《关城走笔》《雪落关城》分别获秦皇岛市第三、四届文艺繁荣奖,并被当地图书馆收藏;纪实散文《詹天佑与山海关铁路学堂》被编入《秦皇岛志》中;另编著《紫塞情缘》一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