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27号院”(下)
李东川

当我的心入“空”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天空中倾泻而下的星,铺满了这块巨石,还有我无限的“心”空。
暮色中的山村,是湛蓝色的天幕拉上的缘故吧,上小峰村早早的静了下来。
早已没了记忆中山村的那种热闹的味道了。
记得那时刚入夜,山村总是被各种声音充斥着——老槐树下人声鼎沸的“嗡嗡”声;夜色中马灯下,推碾的村妇们在碾轱辘有节奏的“嘎吱”声中,你一句我一句的拉着家长里短;孩子在村头嘻戏打闹的声音;村子里总是少不了打骂孩子的哭闹声;月光下还能听到在小溪边村姑的捣衣声;不知谁家的狗又叫起来了,一个村子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吠声。
天空中传来鸟儿吱吱喳喳的吵闹,那是忙碌了一天归宿树林的倦鸟。
现在的很多人,都喜欢归隐山林,图个清净。我却在这个静谧的时候,突然怀念起山村中那些充满烟火气的暮色时光。
小溪的传来“哗啦啦”流水声,上午在经过小溪时,我看到了溪塘里那一塘的小蝌蚪。
于是盼着在夜晚时能听到这山乡的蛙鸣,结果那个晚上,我听到了山溪的潺潺流水,却没有听到期待中的蛙鸣。
记得在下乡的那个地方,我们插队落户的那户人家窗外,就是顺坡而下的梯田。每当夏夜到来时,那些动听蛙鸣声,总是会搅动自己的思绪在波光粼粼的梯田中飘荡。我能感受在青蛙的鸣叫潮中鼓动而起的凉爽气。那些夜晚,我总是伴着此起彼伏的蛙鸣声中进入梦乡。
记得那一年在一个机关大院,偏居一隅的院落间,有一洼小小的荷塘。每当夜色降临时,荷塘青蛙便欢闹叫起来。
记得有一次我正从荷塘走过,看见绿茵茵的荷叶上蹲着一只碧绿的青蛙,我赶紧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个美景,照片冲出来后,我才看见还有几颗亮晶晶的水珠卧在荷叶上,当时就以此景为题作了一首五言诗:
翠叶凝清珠,青蛙静影姝。
夏荷小塘浮,清凉满池隅。
后来那些人把水放了,随后把塘底的淤泥清除了,在塘底垫上一层塑料布,再抹上一层厚厚的水泥。我亲眼看见那些生命被拌进了水泥中。
后来当每次我每次从那里走过时,都在想,那个曾经充满了活力的荷塘的塘底,埋葬了多少鲜活的生命啊。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听到那个塘里拨动人心的蛙鸣了。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曾经充满诗意的荷塘月色,因没了蛙鸣竟一下变得索然无味,以至于后来我再也没有去过那里。
天空暗下来了,我走出“27号院”,冰蓝的夜空缀着满天繁星。
山村飘着苦楝花的幽香,我看到了苦楝花飘散开来的透着紫蓝色的香气儿,在清凉雅致的夜空中冉冉升起,与天上那些闪烁的星星缠绵在了一起。
我手脚并用地依托那坑阶爬到巨石脊背上,也就上升了那么几米的高度,倾刻间/我仿佛离星空近了很多。
我曾经看到过很多“仰望星空”的描写,但当我四仰八叉躺在石脊上看向星空时,我才体味到真正的“仰望”应该是何种姿态。
山风从巨石上滑过,我感受到了岁月的摩挲,那是从一亿多年前刮过来的风,一直以来它都用自己的躯体,轻柔的磨蚀着这坚硬的巨石。
正是在岁月的风与雨的喃喃细语中,这坚不可摧的花岗岩被柔情抚摸去了棱角,显示出了它的另一面——温润而泽。
据说花岗岩是由一亿两千万年前的大团岩浆慢慢冷却形成的。据说它得经过八千万年的风和雨磨,才能形成这样的“球状风化单体”。
当我躺在这块“球状风化单体”的花岗岩体上时——“一亿两千万年”,“八千万年“——此刻当这些数字伴着我望向深邃的浩瀚太空时,竟然生出了“一眼亿年”浩气。
心里一下冒出了那句关于生命的感悟:死亡不是失去生命,死亡只是走出了时间。
用通俗的话说:你不能把握生命的长度,你却可以把握生命的宽度。
夜深了,我闭上眼睛,一瞬间心“空”了,关于生命,关于世间万物都化成了无形,那是一种真正的自由。
我看到了满天星子在“哗啦”声中向我倾泻下来,那沁人心脾的凉爽把我带进了永恒。

幽深的夜景让人想起岁月的悠长,也许在数千万年后,我还能与似水流年打磨而成的“球状风化单体”花岗岩相逢。
2026年5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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