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赋】大雁塔赋

         文/任天义

天地存大美而不言，山河蕴至道而恒昌。泱泱华夏，千秋文脉垂青史；赫赫长安，万古风华冠九州。八水萦畿，锁雍秦形胜；终南列障，拱汉唐帝乡。十三朝王气氤氲，四千载文明浩荡。慈恩古刹，肇贞观之宏规；七级浮屠，镇秦川之浩气。塔峙云天，纪玄奘求法之丹心；名垂今古，载盛唐开国之华章。阅岁月沧桑之流变，参儒道乾坤之玄机；揽丝路交融之盛轨，收诗唐绝代之风流。雄标屹立千年而不颓，文脉绵延万载而不息。感斯地灵秀，慕圣迹巍峨，遂裁云作句、镂月为章，敷陈翰墨，以赋其盛。

 原夫宇宙洪荒，乾坤定象。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厚德载物。秦川沃壤，居天下之中枢；长安古都，揽寰宇之形胜。终南千峰叠翠，横绝秦岭之雄；渭水百里拖蓝，环绕帝京之盛。西接昆仑之灵脉，东通河洛之渊流，北枕朔漠之苍茫，南吞曲江之潋滟。钟灵毓秀，聚天地之菁华；龙蟠虎踞，藏古今之王气。江山留胜迹，青史载风流。百代名踪历历，千秋古迹昭昭，而慈恩雁塔独冠西京、卓立尘表，为四海梵林之冠，作九州文运之标。

 溯其创始，源在高僧，功昭初唐，名传万代。贞观年间，玄奘法师，怀弘毅之资，秉菩提之性。慨中土经籍之残缺，痛东土梵典之寂寥。遂辞九重凤阙，别万里乡关，抱上下求索之初心，立西行证道之宏愿。孤征绝漠，身历万里流沙；独赴殊方，脚经千重霜雪。葱岭云寒，不改西行之志；瀚海风厉，弥坚求法之心。一十七载星霜，历尽羁旅颠沛；五万余里途程，备尝山海艰危。礼天竺之圣境，探烂陀之禅宗，广搜贝叶秘文，遍证如来妙谛。得梵典六百七部，获舍利千百灵珍，携万法之渊奥，载一念之精诚，振策东归，复还长安帝里。

 太宗嘉其峻节，高宗旌其奇功。美其万里弘道、福泽苍生，敕建慈恩禅寺，为译经之祖庭；珍其千载梵书、恐归湮废，永徽三载，肇建宝塔浮屠。初立五层，式摹西域之规制；后经武周重修，增为七级之峥嵘。形制合三才之理，气韵融三教之宗：含儒门中正泰和之仪，具释家清净空明之旨，兼道家超然澹泊之神。塔基敦厚方平，契天圆地方之古道；塔身端严挺峙，守守正笃行之儒风。青砖累壁，凝千载风雨风霜；玄木攒檐，聚九州山川灵气。亭亭拔地，巍巍凌霄，尽天工之巧极，显盛世之雍容。

 观其规制雄奇，丹青炳焕，尽极古今之大观。塔高六四危峦，檐叠千层翠影。七层递耸，层层通昊宇、接烟霄；四门洞开，面面纳天光、收胜景。底层石门古穆，楣镌佛相仙容，出自阎立本之妙笔，线走流云，神凝端寂，尽唐代丹青之极致。两壁丰碑屹峙，翰墨龙蛇夭矫，乃褚遂良之真迹遗珍。太宗御制《圣教序》，宏阐帝王崇法之心；高宗亲撰《圣教序记》，昭明盛世弘道之诚。笔落惊风雨，书成泣鬼神，千载沧桑未泯锋芒，百世流传愈见珍宝。檐角千铃悬缀，风动铮鸣，袅袅如梵音贯宇；层窗八面凌空，登临纵目，迢迢若山水铺图。一城风月尽收襟袖，万古情怀尽入凭栏。

 揽其四时清景，景随时异，态随季新，各臻其妍，皆成绝韵。

至若春和景明，东风拂地，淑气盈川。桃灼凝霞，李繁堆雪，芳英缀古寺之檐，芳草萦曲池之岸。莺啼翠樾，燕绕浮屠，清风澹荡，瑞气氤氲。凭高望远，曲江烟水溶溶，堤岸垂杨袅袅，正合“春城无处不飞花”之盛唐佳致。

 逮夫盛夏繁熙，晴光铺野，万木阴浓。莲塘浮碧，契天叶接天光；古院藏幽，密树遮炎昼。蝉鸣深院添静意，风拂层檐送清凉。塔影涵潭，映一川澄明水色；梵庭绝俗，远世间车马喧嚣。静坐听钟鼓悠扬，尘虑皆空，暗合老庄清静无为之旨。

 及夫秋高天旷，云淡风轻。晴空一鹤排云上，极目千山，霜林染丹，松楸叠翠。登临绝顶，俯瞰秦川，四野烟村错落，千里山河铺陈。感时序之更迭，悟逝者如斯之玄理，胸生浩然之气，心通今古之怀。

 若夫冬雪初霁，万象归宁。琼枝缀玉，千树万树梨花开。素雪封塔，青砖凝素，银妆古刹，净洗尘容。天地一白，万籁俱寂，浮屠独立苍茫，萧然出尘，尽得佛门空彻虚灵之境。

 溯夫盛唐鼎盛，国运昌隆。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长安为天下都会，慈恩为四海法宗，雁塔为文苑高标。昔时创雁塔题名之雅制，启进士登科之盛事。每逢大比揭晓，新科俊彦策马曲江，登临胜塔，题诗勒名，以纪鹏程之志，以抒报国之诚。

 白乐天弱冠登科，题壁留吟：“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逸气翩翩，尽显青云年少。杜子美、岑嘉州、高达夫诸公，联舆载酒，登楼放歌。子美咏“高标跨苍天，烈风无时休”，状其峥嵘拔俗；嘉州吟“突兀压神州，峥嵘如鬼工”，叹其雄绝无伦。唐诗浩气，荟萃于斯；大唐文光，炳焕于此。丝路驼铃迢递，载文明以通远域；京华冠盖如云，聚贤才以盛九州。儒风广被，传修齐治平之教；梵雨普施，播慈悲济度之仁；道韵潜濡，养清虚澹远之性。三教和合，百代崇光，遂成千古盛世之大观。

 历千载沉浮，经百代兴废。安史兵戈，难摧其骨；五代纷争，不改其形。宋元烽燧迭起，愈坚磐石之根；明清缮修屡兴，复整凌云之貌。地震摇基而不拔，风雨侵体而弥庄。岁寒知松柏，世乱见贞坚。雁塔千秋屹立，非惟砖石之固，实乃华夏文脉之恒、民族风骨之峻也。阅尽王朝代谢，静观尘世熙攘，繁华落尽而本真如故，岁月迁延而气度犹宏。

 今逢盛世中兴，海晏河清。曲江焕彩，遗址重辉；天街曜夜，星河垂城。大唐不夜琼楼，重现万国来朝之盛；曲江水舞灵姿，再续千年风雅之章。古刹荣列五A，胜名播于四海；宝塔誉传九州，雅韵流于八方。四海游人接踵，探盛唐遗韵；九州墨客登临，仰古塔高风。

 俯仰千秋，洞观至理。塔之巍峨，是儒道自强不息、赓续不息之精神；塔之包容，是华夏海纳百川、厚德载物之胸襟。玄奘万里西行，以孤心证大道，乃仁人弘毅之担当；雁塔千年卓立，以静默载文明，乃华夏薪传之不拔。世有兴衰，代有更替，唯大道亘古恒存，唯斯文万古不泯。

 嗟乎！一塔藏千朝盛史，一刹纳万里乾坤。峙秦川而镇京阙，承梵法而润生民，载诗魂而辉文府，通丝路而睦万方。萃儒释道三教之菁华，揽唐宋来百代之雅韵。形胜甲于天下，风华冠于古今。

 愿雁塔巍巍，与山河同寿；愿文光浩浩，与日月齐辉。

愿华夏文脉千秋永续，愿盛世鸿基万古恒昌！

             丙午年初春 谨撰

作者简介

任天义，笔名碧溪，陕西乾县人。中华全国新闻文化研究会研究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地方文化研究者。毕生笔耕不辍，深耕乡土文脉，斩获国家、省各级文学大奖，倾力传承乾州人文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