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散曲大家笔下的西子湖
文/姜浩泉
杭州之美，精华尽在西子湖。西湖胜景包罗万象：柳浪闻莺、三潭印月风光旖旎；断桥遗韵、苏小小亭、岳飞墓园底蕴厚重；白堤、苏堤静静伫立，镌刻着白居易、苏东坡的治水治湖功绩。元代民风豪迈奔放，可面对风姿绰约、古迹遍布的西湖，世人皆心生赞叹。家国兴衰起落，个人心绪悲欢，尽数凝于笔墨之间。元曲名家以不同心境描摹湖山百态，正所谓境由心生、境由心造，在西湖词作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远眺一幅山水画
徐再思酷爱甜食，自号甜斋。朱权在《太和正音谱》中评价其曲作：“徐甜斋之词，如桂林秋月。”
【中吕】朝天子·西湖
里湖，外湖，无处是无春处。
真山真水真画图，一片玲珑玉。
宜酒宜诗，宜晴宜雨。
销金锅锦绣窟。
老苏，老逋，杨柳堤梅花墓。
这首小令尽显清丽明朗的风格。秀丽山水与人文古迹移步换景、次第铺展，笔法简练大气，多以全景远景勾勒湖光。全篇行文流畅自然，不刻意用典雕琢，将西湖春日盛景、繁华气韵鲜活呈现。彼时元朝局势安稳，作者生活安逸，笔下尽是太平岁月的湖山风貌。
二、近品几帧人文图
周德清号挺斋，是元代知名音韵学家、散曲家。他出身贫寒，终生未曾入仕，为元曲的规范发展贡献良多，自身秉持高洁民族气节，由衷敬佩文武双全的岳飞。登临西湖岳坟，感念英雄际遇，写下怀古抒怀之作。
【中吕】满庭芳·看岳王传
披文握武，建中兴庙宇，载青史图书。
功成却被权臣妒，正落奸谋。
闪杀人望旌节中原士夫，误杀人弃丘陵南渡銮舆。
钱塘路，愁风怨雨，长是洒西湖。
开篇三句高度赞颂岳飞文武兼备、匡扶社稷、名留青史。笔锋一转，慨叹英雄遭奸臣构陷，含冤离世。中原百姓收复故土的心愿落空，南宋朝廷偏安江南，令人唏嘘。西湖烟雨凄然，恰似满腔悲怆，既痛惜忠臣蒙冤，也暗含对时局世事的感慨，忠义风骨长存湖畔。
元末文人邵亨贞学识渊博，号清溪，亦有咏湖佳作。
【越调】凭栏人·题曹云西翁赠妓小画
谁写江南一段秋，妆点钱塘苏小楼。
楼中多少愁，楚山无断头。
词作借友人画作落笔，描摹苏小楼与江南秋意，篇幅短小、意蕴悠长，从侧面勾勒西湖人文风情。
千古英烈岳飞、才情名妓苏小小，刚柔风骨共存湖畔，尽显西湖包容气度。孤山隐士林逋终身归隐，植梅养鹤、赋诗度日，留下“梅妻鹤子”的千古佳话。各色人文故事相融，赋予西湖独有的精神魂魄。
三、全景式拍摄的西湖四季景
贯云石为维吾尔族文人，号酸斋，位列元代一流散曲名家，素有“一代词伯”之称。他出身将门，却钟情诗文，弃官隐居江南，深爱西湖山水，所作【正宫】小梁州·四季，将四时湖景描摹得栩栩如生。
春
春风花草满园香，马系在垂杨。
桃红柳绿映池塘，堪游赏。沙暖睡鸳鸯。
宜晴宜雨宜阴阳，比西施淡抹浓妆。
玉女弹，佳人唱，湖山堂上，直吃醉何妨？
夏
画船撑入柳阴凉，听一派笙簧。
采莲人和采莲腔，声嘹亮。惊起宿鸳鸯。
佳人才子游船上，笑吟吟满饮琼浆。
归棹晚，湖光荡。一钩新月，十里芰荷香。
秋
芙蓉映水菊花黄，满目秋光。
枯荷叶底鸳鸯藏。金风荡，飘动桂枝香。
雷峰塔上登高望，见钱塘一派长江。
湖水清，江潮漾，天边斜月，新雁两三行。
冬
彤云密布锁高峰，凛冽寒风。
琼花片片洒长空。梅梢冻，雪压路难通。
六桥顷刻如银洞，粉妆成九里寒松。
酒满斟，笙歌送，玉船银棹，人在水晶宫。
此组曲为作者晚年隐居杭州所作。四时景致色彩分明、景致典型，人游画中、情景相融，堪称描写西湖四季的经典之作。语言通俗质朴，无需注解便可读懂，景致灵动、情意悠远。词作在绘尽湖山秀美之余，也流露作者看淡功名、超然洒脱的处世心境。
四、曲家眼中昔今西湖之迭影
汤式号菊庄，浙江象山人，元末曾任地方小官，仕途失意后漂泊江湖。历经战乱动荡，心怀感慨，写下怀古伤今之作。
【双调】天香引·西湖感旧
问西湖昔日如何？朝也笙歌，暮也笙歌。
问西湖今日如何？朝也干戈，暮也干戈。
昔日也，二十里沽酒楼，春风绮罗；
今日个，两三个打鱼船，落日沧波。
光景蹉跎，人物消磨。
昔日西湖，今日南柯。
词作采用鲜明对比手法，昔日西湖日日笙歌、酒楼林立、繁华喧闹；战乱之时战火连绵、人烟寥落、满目苍凉。今昔落差尽显作者对太平岁月的眷恋，对战乱苍生的悲悯。语言凝练质朴，情感深沉厚重，将西湖盛衰变迁尽数展现。
元代吟咏西湖的散曲，虽篇目数量不及唐宋诗词，却各有风姿、意境独到，皆是古典文学里弥足珍贵的瑰宝。
作者简介
姜浩泉，1949年9月生。1977至1980年就读于南通师范专科学校（今南通大学师范学院）；1980年12月起，先后任职于《南通大众报》、南通市通州区政府办公室、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现已闲居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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