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挂在墙上的锄头(外十二首)
文/童萍(安徽)
铁锈正沿着木柄往上爬
像迟到的春天
一寸寸覆盖父亲的手纹
童年时它总是高过我头顶
悬在灶台旁的土墙上
晨露未干,父亲便取下它
走进比鸡鸣更深的田地
我在门槛上数他回来的脚步
直到夕阳把锄头镀成金色
那些年它翻动过多少泥土
而我只记得,它歇在墙上时
像一弯疲倦的月亮
沾着草汁和汗水的腥气
如今锄头已不再出门
只有蛛网替它守望黎明
但父亲的话还嵌在木纹里:
只要锄头不锈,地就不会荒
于是我把它的影子种进心里
每一寸躬耕过的土地
都会长出饱满的谷物
五月的雨
文/童萍(安徽)
五月的雨,它用湿润的指腹
挨个敲打我的的脉络
像刚学会握笔的孩子
在天地间涂抹歪斜的水痕
青石板浮起细密的水泡
小野花低垂着淋湿的睫毛
用薄荷的凉意擦亮午后的闷热
可转眼它就闹起脾气——
雷声是踢翻的积木
哗啦啦倒了一地
风把雨丝拧成发怒的辫子
我听见天空在咳嗽咳出银针
又像老墙屋在哭泣
测量这场哭泣的长度
其实多像我们自己啊
笑着笑着就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人生不过是一场五月的雨
有时是温柔的灌溉
让种子在暗处翻身
但雨总会停,好运也总会降临
阳光总在风雨后
今晚没有星星
文/童萍(安徽)
从前,黑暗会咬我的脚踝
窗外的树影是未闭的眼睛
而今晚没有星星
我铺好被褥,是我熟悉的地图
风在屋檐下练习诗脚印
我拧亮台灯,你就来了
诗歌,我唯一的恋人与密友
你比我更了解那些咸涩的苦
清晨被拒收的问候
午后在楼道摔碎的半盒草莓
黄昏时对镜子咽下的三个字
你统统收进标点与分行
替我重新收拾好出发的行囊
这多好,没有星星的夜晚
你替我点起一屋子星星
我合上眼,听见你正轻轻
拉灭最后一盏灯——不是害怕
是想让我安然睡到
鸟鸣推开窗
活着
文/童萍(安徽)
记住吧,这寻常的河铺满卵石
推开光的残屑在浪尖游移
一朵红花正顶穿冻土
也许种子都留有风暴的刻度
而枝条懂得寂静的艺术
当街角面包房准时升起热雾
当孩子把纸船放入春水
某个雨夜听瓦片奏响催眠曲
因为完整总带着裂纹的签名
潮水借月相练习退却
活着,就有了一切
看呵,晒伤的土墙垂下瓜藤
用卷须细细缝补时间的网眼
映红半张脸庞,半张仍在黑夜
活着,就是接纳这不完美
像麦穗弯腰拾起散落的星光
记住逆风的肩膀也扛着太阳
行囊太沉时,有血液在奔流
每道深壑都指向某片海
你数着脉搏,划亮第七根火柴
恨别鸟惊心
文/童萍(安徽)
你转身的影子拖成一条长路
草丛里有什么扑棱棱惊起
是鸟,也是我碎了一地的心
我恨这离别,恨它来得太急
连翅膀都来不及收拢
就被抛进空阔的黄昏里
可鸟啊,你为何飞得那样决绝
像早知春天会从另一条路回来
后来我才懂,每一次离别
都藏着未写完的信
每一次目送,为重逢标下逗号
你振翅的方向,正有新的花期
而我还站在原地,练习微笑
从今后,我不再追问归期
只把万般不舍酿成清晨的露
浇灌自己,长成不卑不亢的树
待你衔着云影归来时
我已枝繁叶茂,恰恰好
恨别时鸟惊心,惊过之后
天空更蓝了。原来所有的离去
都是彼此在赶路,去成为
更好的,值得再见的自己
生命的绝唱
文/童萍(安徽)
倘若今天是最后一天,我要把每一天都开成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天。晨光爬上窗台时,我认真地看了一眼——它的金,是那种再也不会褪色的金。我把水喝出甘露的滋味,把路走成朝圣的姿势。风从耳边过,每一句都是告别,所以我侧耳倾听。
原来活得最好的方式,是假装没有明天。生活从不许诺长久,它只给我们此刻:此刻的呼吸,此刻的光明,此刻可以选择的快乐。痛苦太重了,带不进最后的行囊;泪水太长,不够写完最后的诗行。那就留下微笑吧,像留下一个干净的句号。
生命的绝唱不是悲歌——
是把每一天唱成唯一的音符,
把平凡的自己,活成独一无二的版本。
不必做谁眼中的圆满,只需低头看看:心是不是自己喜欢的样子?若是,那么当夕阳落下,我已把所有的光都燃尽了,亮亮堂堂,了无遗憾。
这就是我的绝唱:每一个昨天都已死去,每一个今天都是重生。
陌上花开
文/童萍(安徽)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一次,归去的不是从前的我。风把去年的尘埃吹散,把那些辗转反侧的长夜吹成花枝上透明的露水。曾经沧海,不过是渡口的一缕烟;除却巫山,也只是云朵偶然投下的阴影。
我已不回头,陌上的花开得很安静——白的像一句原谅,粉的像初生的笑意,红色的热情是火,绿色的象征着希望和生命,紫的像黄昏时分的心安。我走在花间,脚步轻得像羽毛落在大地上。曾经以为过不去的,都过去了;曾经以为要一生背负的,早已被春天悄悄接走。
如今,春光不是窗外的景,它住在我的骨骼里。每一次呼吸,都开出小小的花;每一次抬眼,都遇见柔和的晴。
陌上花开,我不再等谁归来。
因为我就是春天本身。
流水是一部经书
文/童萍(安徽)
我向流水求问疲惫的解药
它从不回答,只用清澈
一遍遍抄写云的语言
在石头上刻下柔软的诗脚印
向东,或向西,它不争辩
经过悬崖就唱成瀑布
经过平原就躺成镜子
沉默是它全部的经书
我蹲下来,掬一捧清凉
指缝间漏下的,是时间碾碎的
焦虑与叹息,而它继续流
用不惊扰的姿势,绕过我的伤
倘若我也能这样活着——
不追问岸,不挽留落花
被弯曲成河道,就自然弯曲
被太阳晒干,就化作雨的前身
那么每一步都是诵经
每一次转弯都是慈悲
把此生走成一场不歇的流水
人间便没有需要治愈的黄昏
诗之魂
文/童萍(安徽)
在文字里,我卸下沉重的壳
每个标点都是闪烁的星星
引我穿过黑夜的孤独
那里,诗提着灯等我
她不说爱,却把破碎的语言
拼成完整的星空
那些曾经割伤我的玻璃
被她轻轻吹成露珠
她把雨水缝进干涸的心田
把迷路的黄昏领回清晨
当我学会用句号拥抱伤口
愈合的地方,生出新的希望
如今,我的口袋装满光
连叹息都变成上扬的诗脚印
她是我的情人,是我的心脏
在每张白纸上写下:活着真好
从此,日子是一串连起来的笑
我把影子种进阳光
长出的每一个明天
都开满——春天的祈愿
又闻蝉鸣
文/童萍(安徽)
烈日在树冠里藏了三十年
今天把整罐的鸣叫,倒进耳廓
赤脚追过滚烫的阳光
淤泥从趾缝挤出,快乐的童年
池塘浮起发白的裤衩
刚学会用竹竿粘黄昏
柳条就追上来了
我认得那破空的风声
比闹钟更准时,赶我去做作业
树影移过门槛时
父亲还举着笤帚
站在四十年前的判决里
举着整座夏日的刑具
等待我认领
我咽下变声期的蝉蜕
把无处投递的蝉鸣
还给空空的天
飘在空中的雨
文/童萍(安徽)
整个夏季,我只记挂这场雨
不,这不叫记挂
是碎银般的声响,我伸手去接
是凉意忽然贴住脸颊
还没站稳脚跟,就被
满世界追着云的影子
推着走
暗沉沉压下来,又轻飘飘散开
来的路程很短,去的路程很快
却又久久不肯沾湿
这难道就是人生
一阵子暗淡,一阵子阳光
一阵子迎面遇着,又扯身躲开
你看,云层裂开了缝
光漏下来,半滴雨在叶尖悬着
它晃了又晃,稳稳地
停在那里
你抬头望天,天蓝得发亮
你低头看地,地上没有水痕
雨过去了,庭院安安静静
绿茶
文/童萍(安徽)
自山间的云雾采下你
自晨露未干的指尖滑落
这一袭绿裳便有了春天的重量
瓷杯中你缓缓展开
前世是云雾缭绕
今生是滚水里重生的绿色
那些浮沉,何止是舞
是整座茶山在杯底翻身
饮下你
便饮下了整座山谷的晨昏
便让时光在血管里
长出新的叶脉
愿余生都这般舒展
如你 在杯中
永远保持初生的姿态
任窗外四季流转,只在绿意里
慢慢消磨时光的方向
那一叶青春
茶汤渐深,绿意渐浓
我们的故事还在第一泡
你是我的期许
文/童萍(安徽)
你是我的期许
像黎明的第一道缝隙
射进所有光线
你一句别乱想,傻瓜
黑暗就散了
诗行从心底涌出来
排成整齐的雁阵,飞向你
疲惫的日子里
你是唯一没被生活拧干的解药
我把疼过的部分交给你
你轻轻一握,就开出花来
你是我不需要理由的快乐
在漫长的跋涉中
变成月色,变成目标
变成口袋里永远温热的糖
所以我要写下你——
我的期许
让每一个字都变成小小的自己
朝你的方向,奔跑
作者简介:童萍,芜湖市作家协会会员,安徽芜湖市人
作品曾在《赭麓文学》,《蝶恋花文学》,《江河文化》,《中国诗歌报》发表多首诗作,中国诗歌报临屏诗创作七室副主编,荣获中国诗歌报第四创作室诗“诗坛臻冠”荣誉称号。曾荣获“墨韵杯”全国诗歌大赛特等奖,艺术之星全国诗歌大赛特等奖,同时还荣获“翰墨轩艺术杯”大赛一等奖,二等奖和“镰锤筑梦•史诗寰宇”杯诗歌优秀奖。并且与最近还获得了“兰亭杯艺术大赛金奖”。同时和荣获江南名诗馆颁发的个人荣誉证书和帮我制作的个人诗歌专辑和个人诗歌小集,在北京头条和香港头条发表多篇诗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