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葫芦瓢（组诗）


             李明刚


        ◎瓜园落下鸟鸣声


鸟鸣声落下的园子
母亲在春天种下南瓜苗
瓜秧顺着惊垫春分清明谷雨
一寸一寸爬上初夏的瓜棚
一根根触角绑紧容易忘记的日子
织密的叶片，挡住小草对天空的仰望
鸟鸣声落在小满芒种夏至的晨昏
玲珑剔透的南瓜果，是夏天最好的认证
小暑过后，母亲站在园子中央
指挥我们姐弟几个摘南瓜
园子渐渐堆起南瓜山
母亲挑出个大光鲜的送给乡邻
南瓜山越来越矮，大姐的嘴越翘越高
黄鹂鸟的鸣叫正逢其时
清丽之音从木麻黄梢头落下
园子里的母亲，笑容是那么生动


            ◎母亲的葫芦瓢


母亲珍爱的葫芦瓢
掌管着我家的一日三餐
也许是装下母亲太多的叹息和无奈
瓢口裂开一道口子
这个口子，漏掉了母亲半生的笑容
大姐说瓢太旧了，叫母亲换掉
可母亲一直不肯换
每次盛粮做饭，母亲从不轻易将葫芦瓢装满
遇到邻居来借粮，葫芦瓢才随母亲大方一回
瓢装满粮食后母亲还添上几大把
遇上荒年，碗里的饭稀得能照见影子
母亲依然东家一瓢，西家一瓢地往外送粮
那时年幼无知，心里一直埋怨母亲
后来才知道，母亲送的不仅是粮
还是邻里间的患难与共


        ◎冬夜亮起煤油灯


冬夜，母亲点亮煤油灯
微弱的光亮，划破五十多年前的夜色
细细的火苗，在夜里闪动着执着
一阵西北风掠过院墙，火苗往上一窜
像父亲还未平息的怒火
父亲的坏脾气一再暴发
总把怨气撒在他辖下的社员身上
母亲提起煤油灯，走出院门
灯光穿透夜色露出一丝暖意
所到之处，柔软的话语像一股小溪流在流淌
委屈和怨气在细流中渐渐消失


         ◎母亲的苦楝树


花瓣在风中飞如雪花
苦楝花香弥漫原野
一朵朵白里透紫的云朵
一层层堆积在三月的枝头


老树还在的日子
母亲站在苦楝树下
呼唤在田野捉迷藏的我们回家
花瓣落了她满头满脸
爬满沟壑的脸似乎比苦楝花还白


一家人围着吃晚饭的时候
母亲藏起愧疚和无奈
她给我们姐弟添饭的神情
怜爱有加
后来母亲累倒在村南的山冈
不见回来
老树似乎通人性
次年用满树洁白的花朵
寄托哀思


老树不在了
它把香味留在人间
却把苦涩带进泥土
  
           ◎母亲的心愿


母亲愿我做一个真诚而温暖的人
在春天里
向每一个熟悉或陌生的人问候
向每一颗新芽和草尖上的露珠
送上美好的祝福
愿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春天
愿花蝴蝶红蜻蜓拥有湛蓝的天空
愿鸟儿像云朵一样自由自在飞翔
愿每一个果实早日成熟，绽放芬芳
愿秋日里劳作的人们喜获丰年，颗粒满仓
愿丰收的喜悦弥漫祖国山河
愿天下的好心人在寒冬送出的温暖
汇成一股暖流，温暖别人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