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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亮自己灯火,做自己的一盏灯
作者/林居正
我曾写过一首小诗,题目便是《愿做佛前那盏灯》。如今想来,这题目并非一时心血来潮的吟咏,倒像是心底里埋藏了许久的一句祈愿,只是在那个时刻,不经意间浮上了笔端。
愿做佛前那盏灯,破除心贼,永无贪嗔。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何其难。所谓“心贼”,不是别的,而是我们自家心里头的贪、嗔、痴、慢、疑。这些贼偷去的不是身外之物,而是我们本自清净的那颗心。古人说“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诚哉斯言。山中之贼,有形有相,可以刀兵相对,可以计谋相制;心中之贼,无形无相,来不知其所来,去不知其所去,刚想捉住它,它已化入一念之中,刚想认清它,它又变幻了面目。然而,若不破除这些心贼,人便永在黑暗中打转,认贼作子,以苦为乐,岂不可怜?
诗中之“智不住三有,悲不入涅槃”,这是大乘佛法的精神所在。“三有”即是欲有、色有、无色有,也就是轮回的世界。智慧成就了,自然不会贪着这世间的一切荣华富贵、名利恩爱,如同莲花不着水,日月不住空。然而,悲心恳切,见到众生还在苦海中沉浮,又怎么忍心独自一人入于涅槃、享受寂静之乐呢?所以菩萨们生生世世,随类现身,和光同尘,度化众生。这便是“悲不入涅槃”的真义。我愿做那盏灯,伴着山河,首先是做照亮自己的一盏明灯。自己若不明亮,又如何去照亮别人呢?
修行修心,这句话许多人常挂在嘴边,可真懂得其中深意的却不多。心若不变,即使天天打坐、诵经、拜佛,也不过是形式而已,与修行又有何干?心若光明起来,那么行住坐卧、语默动静,无不是道场,无不是修行,自然是处处繁花似锦,步步清风徐来。六祖慧能大师的那首偈子,可谓千古绝唱:“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是何等的见地,何等的通透!我们这些后来人,读到此偈,应当知道,道不在外,心即是佛,切莫心外求法,切莫妄想一念成仙成佛。老老实实地从自心入手,观照自己的起心动念,这才是真修行。
我想起自己写过的另一段文字,叫作《归却山海悟繁花》。那里头描写的,大概是我心中所期盼、向往的一种生活:
渐渐地退出红尘,住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房前可种花,屋旁可种菜,山边可摘果。你我一起摘菜、做饭。每天散步、静坐、观想,读《道德经》,研《楞严经》《法华经》。关掉手机,不打扰别人,也不被别人打扰。闲时,看看花,扫扫叶,采采野果,烧烧柴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天荒地老。一饭三菜,你我偕老,在茶寮里,品茗论道。
清晨看朝霞,观日出;上午听海潮,买鲜果;午后我躺在摇椅上小憩,你在花间修剪美丽的绽放的花;傍晚我讲着年轻时的傻事,或者漫步在披满红霞的金沙滩上,闭上眼,感受海水的味道。夜晚在紫杉树下,赏万家灯火,赏满天星斗。静静地坐着,迎夏天的山岚;静静地站着,赏海上升明月;静静地躺着,卧看东海风浪小;静静地仰望,遐想苍穹乾坤大。夜深人静时,依稀渔火闪烁,依稀机船隆隆。
在茶花簇拥的栅栏下,我们慢慢地变老。修修花木,看看燕窝;唠叨蜜蜂,拍拍蝙蝠。尽此一生,尽此一世,不在乎是非错对,只在乎快乐与否。不念得失,不思荣华,不恋富贵,不畏无常。愿得闲心无事,携手共老,同登彼岸。
这样的生活,谁不向往呢?然而我也知道,真正的修行人,不以环境为转移。山林有山林的好处,闹市有闹市的修法。能大隐于市,才是真功夫。所谓“参透五台峰顶雪,归却闹市悟繁花”,正是这个道理。在五台山上参透了清凉的雪景,回到闹市之中,依然能从繁华里悟出道来。于是我偶得这样感受:观海江湖远,听涛天地宽;谈笑风声观世界,移天缩地入我怀;谨言慎行都是功业,举心动念尽是修行。
我与佛门寺院的因缘,说来也深。多少年以来,与不少佛教领袖有过交往,那是心灵感应的默契,并非刻意攀缘。我与与雪窦寺怡藏、支提寺慧净大和尚有过交往,与峨眉山的永寿大和尚、普陀山道慈大和尚、九华山圣富大和尚等有一面之缘。当然,我一般不交那些高调的“名僧”与“活佛”,倒不是有什么成见,只是觉得修行人应当以低调为本,以实修为务。名声一大,应酬一多,道心难免会受影响。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浅见陋习。
五台山佛协会长昌善大和尚,是20年以前认识的,如今他已担任中佛协的副会长了。同一时期认识,还有大显通寺大当家静行大和尚,他们都是我的好友、老师。每次到了五台山,我通常就住在大显通寺里,与大德僧们一起在五观堂用餐。偶尔也会住在黛螺顶。那种感觉,清净而又亲切,像是回到了另一个家。
当然,拜访黛螺顶,我有时会求取昌善大和尚的墨宝;而住在大显通寺的时候,我常常在夜里去拜访静行大和尚。夜色沉沉,古寺寂寂,石阶洁净,月光洒下来,清冷如玉。我与家人自登上那一段石阶,移步之间,思绪也随着脚步起起伏伏。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号称清凉净土。走到“金殿”后面,轻轻敲开静行大和尚的禅房......
再说大显通寺里的五观堂——本院僧侣和一些游客用餐的地方。外人听起来可能觉得平常,其实里头大有深意。五观堂的“五观”,是指僧人在用斋时应当进行的五种观想:一是计功多少,量彼来处——想想这一粥一饭来之不易,凝聚了多少农夫的汗水,多少因缘的和合;二是忖己德行,全缺供应——反省自己的德行,是否配得上这份供养;三是防心离过,贪等为宗——防止心生贪念,对所食之物不起分别,不贪美味,不厌粗粝;四是为疗形枯,视饭食为良药——吃饭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治疗身体的饥饿之病,维持修行所需的身形;五是为成道业,应受此食——吃饭是为了成就道业,利益众生,因此应当受食。
这五种观想,实在是精辟得很。不仅出家人应当如此,就是在家人,若能常作如是观,吃饭便不仅仅是吃饭,而成了修行。我每次在五观堂用餐,面对那简单的素斋,心中总不免生起惭愧与感恩之心。惭愧的是自己的德行不够,感恩的是众生的供养难得。
当然,也有些修道之人,不以寺院为限,以天地为庐,以四海为家。走到哪里,哪里便是道场;住到哪里,哪里便是伽蓝。露天宿地,明月星辰作伴;海雨天风,独来独往无碍。这份洒脱,这份自在,非真修行人不能体会。
我曾听普陀山上忍下戒大和尚说过,释迦牟尼佛涅槃之后,嘱咐比丘们要依四念处而住。四念处,即是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这四观,是对治众生四种颠倒的良药。众生常执身为净,执受为乐,执心为常,执法为我,因此轮回生死,不得出离。若能修习四念处,渐渐便能看破这些假相,进而“内无六根,外无六尘”。六根是眼耳鼻舌身意,六尘是色声香味触法。根尘相接,便生识,便生分别,便生烦恼。若能内不随根转,外不染尘境,那便得大自在了。到了这个地步,才能真正践行“悲不住三有,智不入涅槃”的菩萨道。
我突然想到,其实,最重要是释迦牟尼佛在涅槃前的最后训诫:“点亮自己的灯火,做自己的一盏灯。觉醒吧!行持正法,专注你的内心。向自己皈依,勿依赖他人。一切皆无常,将自己安住其中。精进不懈,永不认输!”
这段话,每次读来,都让我感动不已。佛陀要我们做自己的一盏灯,这不是自私,而是最彻底的慈悲。因为只有自己亮了,才能真正地照亮别人。依赖他人,终究是靠不住的。皈依自心,才是究竟的归宿。
若说感应道交,我想起两段非同寻常的亲身经历,至今想来,仍觉不可思议:那是二零一三年大年初二,我带着家人去普陀山礼拜。普陀山是观音菩萨的道场,海天佛国,名不虚传。我们一路礼拜,到了南海观音圣境。那天天气晴朗,海风习习。我们分别在圣像前仰拍观音菩萨的圣像,心中虔诚,默默祈愿。拍完照片,我们便回到朱家尖的普陀山佛学院。闲暇时,我翻看当天拍的照片,忽然发现一件奇事——观音菩萨圣像的周围,竟然出现了花!那花不是普通的花,形状奇特,像是从虚空中绽放出来的。我大为惊奇,因为当时拍摄的时候,天空明净,什么都没有,树上根本没有花,怎么照片上会出现花呢?
为此,我专门请教住在朱家尖佛学院的戒忍大和尚。大和尚看了照片,沉吟片刻,说道:“松树(针)怎能开(有)花呢?而且是在初春。这不是普通的松花,这是菩提花,也叫做帝王花,代表着众菩萨。”我听了,心中既惊且喜。惊的是这种瑞相的真实不虚,喜的是自己得到了印证。大和尚又说,这并非偶然,或是虔诚感通,菩萨示现,勉励后人。
无独有偶,两年后的农历四月,我们去游览五台山。那天住在大显通寺,清晨起来,阳光正好。我走到大雄宝殿外,看见阳光洒在屋檐上,洒在殿前的松树上,光影斑驳,十分好看。我便举起手机,想要拍下这阳光、屋檐和松树的画面。拍完之后,回看照片,我又一次惊呆了——照片上,又一次出现了菩提花!与两年前在普陀山拍到的一模一样。更奇特的是,阳光经过折射,在照片上还出现了一个看似四面佛的头像,庄严殊胜,难以言表......
我们知道:灯在佛法中象征着智慧,象征着光明。佛前的灯,不是为了照亮佛陀——佛陀本自光明,何须灯照?那灯,是为我们自己点的。看到那盏灯,便提醒自己要开发智慧,要内心光明。灯油燃尽了,灯芯烧断了,可以再添,可以再续。修行也是如此,生生世世,相续不断,直到成佛。
愿做佛前那盏灯。这盏灯,不在别处,就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点亮它,守护它,让它越来越亮,照破无明,照破烦恼。然后,再去点亮别人的灯。一盏灯点亮另一盏灯,光明不会减少,反而会越来越亮。这世界,便不再黑暗。
月在天心,灯在心头。愿我们都能成为自己的一盏灯。

[作者简介]
林居正,笔名:海雨天风,福州人。现任广东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凤凰网湾区观察专栏作者,深港合作战略研究知名学者,金融政策专家、学者及散文作家。曾任深圳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领导班子成员、副巡视员、深圳市决策咨询委员会金融组副组长、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客座教授。
林居正首部散文集《文心跋涉》已由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出版,至今在网络上发表散文130多篇,百度可查阅40多篇。代表作《重阳节登宝胜山遐想》《绽放在天空上的精彩》《赫曦台上遐想》等多次获得金奖。
林居正散文以古典意蕴与现代哲思的交融、自然景观与人文精神的深度对话为特色,形成了独特的“景载道、史明理、文融哲”的“文化哲思体”风格,被誉为“学者散文范式”,在网络上得到较广泛认可,产生了一定反响和影响。
林居正独著、合著《战略选择:粤港澳大湾区开放与创新研究》《香港与深圳深化合作战略研究》等经济金融专业著作六部,在《经济研究》《金融研究》等核心刊物发表论文50多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