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洪彪
千里运河,至淮安而缓,仿佛特意留步,将南北风物、千年烟火,尽数倾入这一城巷陌。晨雾起时,馋念已生;一箸入口,乡愁便至。此间烟火,精致与粗粝共生,清雅与浓烈并存,恰如运河水,纳百川而不争,历千载而愈醇。今以笔墨为箸,细品这一城滋味,聊寄游子寸心。
一、晨烟起,馋意生
千里运河的晨雾,最是温柔缱绻,漫过淮安的堤岸,漫进老城的巷陌,将整座古城笼在一层朦胧清软的烟火里。
天色微熹,曙光初破,河下古镇御码头的青石板,凝着一夜的清露微凉。薄雾漫溯河面,袅袅荡荡,与市井烟火相拥相融。街巷深处,油端子的铁勺轻磕锅沿,清脆叮当,声声唤醒沉睡的老街。湖嘴大街的面铺次第卸去门板,炉灶升起腾腾白汽,氤氲缭绕,漫过黛瓦墙头。老板娘执长筷搅动沸水,纤细的碱水面如银鱼逐浪,在沸汤里婉转翻卷,一缕温热烟火,就此铺满古巷的每一寸肌理。
晨起的淮安人,向来循着晨光与烟火的时序,缓步踱入街巷。熟客悠然行至老摊前,落坐木凳,凳腿轻蹭地板的细碎声响,是邻里经年不变的默契。一声软糯的“侬客,老样子?”,一句淡然的“老样子”,简单两句乡音,便藏尽古城最温润的日常温情。
一碗滚烫鸡丝辣汤,两把酥脆金黄茶馓,是淮安清晨最妥帖的慰藉。不急于饕餮入口,先将茶馓掰作寸许小段,轻浸浓汤。待金黄酥馓吸饱鲜醇汤汁,缀着莹润油光,入口酥软绵密,鲜辣回甘。暖意自舌尖漫过喉头,缓缓沉落脏腑,驱散晨露寒凉,一身筋骨皆舒展松弛。一碗食毕,挥手道别,相约来日再会,朝暮往复,成了老城烟火最恒久的仪式。
百年老虎灶茶社,依旧时卧虎形制的灶台得名,沉淀着几代淮安人的温热记忆。老宅由昔日笪慰堂医馆、笪義成书店修缮而成,院内古井澄明依旧,天井疏朗、书房雅致、隔间清幽,一砖一瓦皆藏古韵,是本地人品茶小坐、三餐闲叙的好去处。清晨时分,茶社多是熟稔巷邻,一碗嫩滑豆腐脑、一块焦香炝饼,佐一壶清茗浅酌,闲谈市井琐事、静听古卷闲书,温柔开启淮安人从容恬淡的一日光景。
我始终笃信,淮安人的晨起贪味,从来不是饥肠的仓促贪恋,而是刻入骨血的温柔“馋念”。这份馋,是运河晨雾滋养出的缱绻,是市井烟火酝酿出的热忱,朦胧却真挚,细碎却滚烫,藏着一座古城最鲜活的人间底色。
淮安的烟火滋味,向来兼容南北、雅俗共生。有宴席珍馐的清雅考究,有街头市井的质朴浓烈;有文人风骨的温润内敛,有码头商贾的酣畅随性。恰如运河与淮河于此交汇共生,泾渭分明却水乳相融,千年沉淀,终酿出独属于淮安的温润味觉与豁达风骨。
岁岁归乡,我总偏爱奔赴淮安的清晨烟火。不必奔赴盛景名址,只为奔赴这一口朝思暮想的故乡滋味。
此番五一小假,我踏归故土,辗转河下古镇、清江浦花街、车桥古镇、码头古镇四处街巷。所行之处,皆是老者闲坐庭前,皆是软糯乡音萦绕耳畔,每一句温和问询,每一次身份确认,都让我深知,我从来不是匆匆过客,而是归巢游子。
车桥古巷里,白发老奶奶含笑问询:“哪块来的?”我以故土乡音应答:“我就是这块人。”老人眉眼舒展,轻声道:“哦,回来走亲戚的?”一语温柔,如一把温润钥匙,瞬间叩开乡愁门扉。馄饨街老店中,老者听闻我来自溪河,娓娓道来旧时风物,细说“溪河古有天官、地官、水官三个大殿,故名“三官殿”,香火鼎盛,古韵悠长,今与施河相融并镇了,应延绵文脉”。
这些散落街巷的细碎闲谈、故土风物,最是治愈人心。几天来,我踏遍四方烟火,静坐勺湖公园飘然亭,细数一路所见、所闻、所食、所感,豁然通透:淮安萦绕千年的烟火滋味,原来根植于三样风骨。
一为古镇魂。河下、花街、车桥、码头、,一座座千年古镇留存着最纯粹的淮味。茶馓酥脆、长鱼鲜嫩、馄饨清鲜,皆是巷陌老店代代坚守的匠心,一口入喉,便是独属于淮安的烟火标识,无可替代、无处复刻。
二为漕都韵。淮安自古为南船北马、九省通衢的漕运枢纽,千帆竞渡,商贾云集。南北客商往来穿梭,携四方食材、融百味技法,让淮扬菜兼具南北所长,淬炼出“和、清、精、雅”的极致底蕴,骨子里尽是运河流水的包容融通、厚德载物。
三为南北味。淮安踞淮河之畔,处南北分界,水土兼具江南温婉、北方豪迈。饮食之间,既有水乡清润雅致,亦有北地热烈酣畅。鸡丝辣汤的辛暖、码头汤羊肉的醇厚,皆是地域风骨的沉淀,是水土滋养出的独特风味。
薄暮时分,勺湖烟柔,运河风软,我揽一城烟火、品千年滋味,填《踏莎行》寄怀,以笔墨定格淮安食事风华:
踏莎行•淮安食事
淮水安澜,河堤鸟语,千年滋味留人住。软兜嫩玉裹春云,平桥豆腐凝香露。
蟹涌金波,蒲浮生物语气温,巷深馓响闻朝暮。炊烟升起指归途,导航游子情浓处。
词罢晚风和煦,暮色漫染亭台。我拂去衣角轻尘,缓步踏归途。此番归乡寻味,只为慢慢描摹、细细书写,把淮安藏在烟火里的千年风味,一一留存,岁岁珍藏。
二、淮扬雅馔,匠心藏味
淮扬名菜,根植淮安水土,浸润漕运文脉。一蔬一馔皆藏匠心,一味一香皆蕴风骨。雅可登国宴盛席,韵可入寻常人家,清而不淡、鲜而不俗,温柔了岁月,惊艳了时光。
软兜长鱼
长鱼,即水乡黄鳝,是淮安河湖馈赠的至鲜珍味。淮安人烹鳝,极尽考究,独取脊背最细嫩的一缕精肉,弃繁取精,方成绝味。
老厨庖丁解鳝,三刀两片,手法娴熟利落。指尖起落间,沿脊骨轻划慢挑,剔出的鳝肉天然蜷曲、柔润如兜,“软兜”之名由此传世。一尾鲜鳝,仅得两片精华,头尾骨杂悉数熬汤,物尽其用、惜材守心,藏着淮安人对食材的敬畏,对滋味的极致追求,将寻常河鲜,烹成千载传世的人间绝味。
热锅旺火,菜籽油沸,蒜片爆香去腥。鳝丝入锅,猛火快烹、手腕翻飞,瞬息成型。沿锅边淋醋激香,收尾点点白胡椒提鲜增辛。数十秒急火快炒,鳝丝出锅颤颤欲动、莹润鲜活,不见烟火焦灼,只余河鲜本真。
入口极致滑嫩,轻抿即化,余一缕柔韧肌理缠绕舌尖,鲜醇纯粹,回味无穷。这道菜,是开国大典国宴“开国第一菜”,名扬四海、载誉千年。周恩来总理箸下所品,不止是一碟鲜香珍味,更是运河清风、故乡明月,是镌刻血脉、终生难忘的故土乡愁。
软兜长鱼
银丝一缕兜春色,
爆炒千寻嫩意浓。
莫道河鲜身本朴,
平桥豆腐
平桥豆腐之妙,在于清浅藏深意,温润蕴滚烫,是淮扬菜“藏而不露、雅而有致”的绝佳写照。
白瓷素盏之中,菱形豆腐莹白如雪,浮沉于清润醇厚的老母鸡汤里。汤色澄澈清亮,不见滚滚热气,不闻浓烈鲜香,看似清淡素雅,实则内藏乾坤。贸然入口,必被暗藏的滚烫惊艳。
这一味惊艳,皆为时序与匠心成全。鸡汤经六个时辰文火慢吊,老鸡、火腿、干贝的精华尽数融入汤中,反复过滤,汤色清冽无杂、鲜醇入骨。本地盐卤豆腐薄切匀片,久煮不散、嫩而不碎,刀工精妙、火候得当,是耐心与技艺的完美契合。
不似川味火辣张扬,不若粤味清鲜直白,平桥豆腐温润含蓄、循序渐进。先以清雅样貌卸下人心防备,再以滚烫鲜香直击味蕾、温润脏腑,恰如淮安人的秉性:外温内韧、谦和赤诚,温柔外表下,藏着不折风骨。
平桥镇枕运河而栖,千帆过尽,漕运繁华落幕,唯留这一味珍馐传世。相传乾隆南巡至此,误食热豆腐被烫唇,却龙颜大悦,盛赞此菜“不见热气,暗藏滚烫,乃人间妙品”,一段千古佳话,随豆腐鲜香代代流传。
赞平桥豆腐
雪片浮沉不见烟,
清姿浅味蕴玄渊。
温柔此膳藏真火,
钦工肉圆
钦工肉圆,千锤百炼方成器,万般打磨始得真,藏着淮安人圆融处世、风骨自持的人生哲思。
此肉圆最忌机绞刀剁,唯取鲜猪精肉,以两根铁棒轮番捶打,历时整整一个时辰,反复敲捣、细细研磨,直至肉糜细腻起胶、粘筷不落,方算达标。老手凭经验手挤勺刮,颗颗圆润饱满,入温水文火定型,紧实弹润、肌理细腻。民间有言“钦工肉圆,落地三跳”,足见其弹嫩劲道、匠心十足。
轻咬一口,外皮紧致细腻,内里松软多汁。纯粹肉香裹挟葱姜微辛,层层绽放于唇齿之间,不柴不腻、温润适口。千锤捶打的,从来不止是一颗肉圆,更是淮安人的处世本心:处世圆融谦和,待人温润宽厚,心底自有坚守,风骨从不弯折。
钦工肉圆
铁棒千敲凝玉团,
弹丸三跳落晶盘。
圆融皆是淮安韵,
文楼蟹黄汤包
文楼蟹黄汤包,是淮安汤包一绝,百年技法、一口鲜香,藏尽江淮水乡的温柔滋味,更系着万千游子的绵长乡愁。
民间食之有诀:“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汤包外皮薄如蝉翼、透如素纱,莹润通透,隐约可见内里饱满汤汁。馅料以鲜蟹黄油、精肉、猪皮冻慢熬相融,蒸制之后,冻化为汤、盈满皮中,一笼汤包,便是一汪流动的淮安至鲜。
以细筷轻提,指尖微动、慢移不晃,小口咬破薄皮,先吮一口鲜汤。蟹黄的醇厚浓香、皮冻的温润胶糯、姜醋的清冽微辛,层层递进、相辅相成。无浓烈刺激,只余绵长鲜香,温润浸喉、治愈人心。
一枚小小汤包,轻托掌心,承载的是百年匠心,安放的是游子乡愁。世间百味万千,最难忘的,永远是故乡这一口滚烫鲜香、温柔烟火。
蟹黄汤包
涵涌薄皮湖畔秋,
徐移慢取自通幽。
开窗先吮江淮味,
朱桥甲鱼
朱桥甲鱼,贵在文火慢煨的诚意,胜在时光沉淀的本真,是淮安待客最厚重、最真挚的心意。
取材河湖鲜活甲鱼,凌晨甄选、现制现烹。入砂锅慢炖细煨,清水为底、文火为功,不倚重繁杂佐料,只求还原河鲜本味。汤汁从澄澈清水,慢慢熬至浓稠黏唇,甲鱼裙边炖得软糯通透、莹润如凝脂,颤颤巍巍,触之不散、食之绵柔。
旧时漕运鼎盛,此菜为漕、河督府宴客珍馐,专待南北贵客、往来名士。漕运繁华落尽,珍馐走入民间,成为淮安人待客的最高礼遇。一锅慢煨浓汤,鲜醇绵长,自带河湖清润气韵,无市井油腻,有岁月温柔。淮安人不善言辞、质朴寡言,却将所有热忱与诚意,尽数熬入这一锅时光滋味之中。
朱桥甲鱼
裙边莹润玉凝脂,
文火轻煨日影迟。
昔作漕台筵上味,
开洋蒲菜
春到淮安,河湖生香,蒲菜便是水乡最清雅、最纯粹的时令馈赠,是淮扬菜“至简至臻、返璞归真”的极致体现。
破晓晨光微露,采蒲人轻摇小舟,深入河荡浅滩,摘取初生嫩白蒲茎。新抽蒲芽如簪似玉,洁白莹润,带着河湖清露与水草幽香,不染尘俗、自带清雅。
开洋蒲菜,做法极简、风味极雅。嫩蒲切段,搭配泡软淡干开洋,少油轻炒、少盐提味,不添浓酱、不掩本真。入口脆嫩爽口、清甘微甜,肌理洁净、清香绵长,不争席上繁华,不逐人间浓烈,以极简技法,呈水乡至味,诠释着淮扬菜清、雅、真、醇的千年底蕴。
蒲儿菜
蒲玉春芽带溪泥,
微盐清炒味甘齐。
不争筵上繁华色,
码头汤羊肉
码头汤羊肉,是运河码头淬炼的烟火风骨,是淮安兼容南北、刚柔并济的市井气魄。
昔日漕运繁华,码头千帆云集、商贾往来,船工脚夫奔走谋生,一锅烈火、一锅羊汤,暖了寒夜、慰了风尘。岁月流转,烟火未歇,这道滋味代代相传,沉淀为淮安最热烈坦荡的烟火记忆。
甄选本地散养带皮山羊,慢炖细熬、骨肉酥烂,皮肉软糯、脂香浓郁。佐秘制羊油辣子提香增味,辣而不燥、香而不腻、浓而不腥。食法随性酣畅,大碗盛汤、长筷取食,或立或坐、自在随心。
一碗热羊汤入腹,暖意席卷周身,驱散晨昏寒凉,涤尽人间疲惫。不问身份高低、不问来路归途,一碗鲜汤,众生平等,皆是人间暖意、市井温情。这一碗滚烫烟火,藏着运河码头的千年风骨,藏着淮安南北兼容的豁达气象。
汤羊肉
石码头边烟火红,
羊汤翻滚雾朦胧。
一樽鲜味消尘累,
蒋坝酸汤鱼圆
洪泽浩渺,湖韵悠长,蒋坝古镇藏一味清鲜,便是酸汤鱼圆。一汤一味,尽是湖乡水土的纯粹馈赠。
取材洪泽湖野生草鱼,鱼肉细剔无刺,手工反复搅打上劲,精心挤制颗颗鱼圆,莹白圆润、嫩滑无腥。汤底以湖虾慢吊提鲜,搭配番茄、酸菜、泡椒慢熬,酸甜开胃、鲜爽醇厚,层次丰富、余味悠长。
莹白鱼圆浮沉于橙红酸汤之中,如珍珠落霞、温润雅致。汤色清亮不浊,鱼圆细嫩不散,鲜而不腻、酸而柔和。佐一碗白米饭,入口清爽治愈、暖胃舒心,是湖乡人家最朴素的日常欢喜,也是淮安烟火最温柔的延伸。
酸汤鱼圆
洪泽湖滨古镇幽,
鲜汤翻滚泛鱼浮。
珍珠一颗晚霞里,
涟水鸡糕
一方蒸笼,藏尽清雅月色。剔除筋骨的鸡脯肉,配安东淮山药、鲜虾一同碾成细腻肉糜,添入蛋清搅匀,质地蓬松如云絮绵软。平铺入屉,表层匀抹蛋黄,天然勾勒黄白层次,灿若秋禾覆雪,清雅动人。
文火轻蒸,鲜香嫩韵缓缓凝萃。出锅糕体莹润软嫩,入口绵柔消融,似晨雾轻拂舌尖。口感细嫩不柴,余味清甜绵长。一碗清鸡汤里,糕片浮沉灵动,浅浅一味,尽显淮扬菜系温润含蓄的独特风骨。
涟水鸡糕
素魄凝脂雪作胎,
芳姿恰似月初裁。
欲探至味藏雅韵,
高沟捆蹄
这是被时光与柳草(马蔺)细细绾住的淮水旧韵。精选蹄膀净肉,以盐糖轻腌入味,浸于醇厚卤酱之间,晕染出温润赭红。肠衣裹身,柳绳紧束,圈圈规整有致,宛若古韵佳人敛袖娉姿。
老汤慢煨,蒸汽氤氲,食材于烟火间褪去生鲜肌理,肉质紧实莹润。切开展观,纹理层叠似玛瑙流光,咸鲜裹挟淡淡回甘。入口柔韧弹牙,细嚼便能尝到山野清逸、灶火温情。方寸肴馔素净内敛,静卧白瓷盘间,佐一杯今世缘酒慢品,尽得乡土本真的圆满滋味。
高沟捆蹄
草缚鲜蹄文火烊,
层纹琥珀历沧桑。
玉盘静列风姿古,
三、巷陌小吃,烟火慰心
若说淮扬大菜是淮安的风雅风骨,那街巷小吃,便是这座古城最暖心、最绵长的人间烟火。藏于老街深巷、市井小摊,不登盛席,不入华堂,却日日陪伴寻常岁月,温暖一代代淮安人的朝暮日常。
淮安面条
一碗淮安面,是古城清晨最鲜活的烟火号角,唤醒街巷生机,撑起市井晨昏。
本地特制碱水面,筋道弹牙、麦香纯粹,细面适配清汤,宽面适配干拌,各有风味、各有千秋。其中长鱼面最为经典,是淮安面中至尊。现划新鲜鳝丝,旺火快炒制成浇头,鲜醇入味、酱香浓郁,浓汤裹面、丝丝入味,鲜得地道、香得纯粹。
而一碗阳春面,极简至雅、最见功底。清汤为底、猪油增香、葱花点缀,无繁复配料,无浓烈滋味,却以本真麦香、温润口感,抚慰无数寻常晨昏。
旧时漕运码头,船工商贾、市井百姓,晨起一碗热面,三五口下肚,暖意护身、元气满盈,便奔赴一日生计。一碗烟火面食,温热了寻常岁月,也撑起了千年运河的繁华烟火。
淮安面条
银丝起伏沸汤中,
嫩鳝凝香醋韵融。
偏爱阳春清味好,
车桥馄饨
车桥馄饨,温婉雅致、清润细腻,自带里下河水乡的灵秀气韵,是暮色街巷最温柔的人间慰藉。
手工擀制的馄饨皮薄如蝉翼、透光柔韧,细腻剔透。精选鲜猪嫩肉剁馅,肌理细腻、鲜嫩无渣。一折一捏、指尖轻拢,个个形如含苞小花,玲珑精致、楚楚动人。
汤底以筒骨慢熬数时,清润醇厚、鲜而不浊,辅以虾皮、紫菜、蛋皮、香菜提香,荤素相融、清鲜适口。入口皮滑馅嫩、汤醇味净,无需细嚼,轻抿即化,鲜香绕舌、温润入心。暮色四合、晚风微凉,一碗热馄饨,安抚晚归疲惫,温柔了人间烟火。
车桥馄饨
薄皮似玉透轻纱,
巧捏玲珑绽小花。
汤润馅柔清味足,
淮安茶馓
河下岳家茶馓,五代匠心、百年传承,是刻在淮安人童年深处、乡愁心底的酥脆滋味。
精面揉丝、细搓成缕,裹以芝麻温炸,火候精准、时长有度。出锅茶馓金丝缕缕、纤细匀称,色泽金黄、酥脆不散、香气绵长。吃法百变、风味万千,干嚼酥脆油润、满口生香;泡入鸡汤、辣汤、粥品,吸饱汤汁,软糯回甘、温润入味;入丝瓜鲜汤,清鲜相融、老少皆宜。
儿时最盼灶台新馓出炉,偷尝一口酥脆,满口香甜,是童年最纯粹的欢喜。长大后远赴他乡,尝遍万千点心,最难忘的,依旧是这一缕金丝酥脆,是故土烟火独有的温柔清甜。
茶馓
金缕纤柔捻作丝,
酥甜盈脆碧油滋。
文楼清茗香风袅,
鸡丝辣汤
鸡丝辣汤,是淮安烟火最温润的底色,不烈不燥、暖人入心,藏着邻里和睦、小城温情。
老汤骨底慢熬,鸡丝细切匀铺,海带、粉丝、面筋、千张切丝相融,文火慢煮、五味相融。少许白胡椒提鲜增温,辣而不呛、辛而不燥,温润暖胃、驱散寒凉。
寒冬清晨,街巷微凉,一碗热辣汤,配油条、烧饼,烟火滚烫、暖意盈身。一口温热入喉,驱散晨露寒凉,抚平岁月仓促。这一碗朴素滋味,没有山珍海味的华贵,却有市井人间最踏实、最温暖的温柔。
辣汤
鸡丝细煮蕴椒香,
百汇清鲜入沸汤。
莫道淮城无烈性,
油端子
油端子,是淮安孩童专属的童年烟火,是街巷深处最质朴、最滚烫的甜蜜回忆。
特制圆铁勺盛调细腻面糊,裹入腌渍入味的鲜爽萝卜丝,入滚油慢炸。油温滚烫、滋滋作响,烟火升腾、香气四溢。待炸至通体金黄,外壳酥脆、内里软嫩,咸香鲜甜、层次分明。
儿时放学归家,最喜围守巷口油锅,静待一枚油端子出锅。捧在手心,烫手却舍不得放下,小口轻咬,酥香满口。滋滋的油炸声、孩童的欢笑声、街巷的烟火声,交织成最鲜活的童年画卷,岁岁年年,念念不忘。
油端子
勺圆调粉面糊稠,
萝卜丝甛涎欲流。
一声嗞啦童稚满,

淮饺
淮饺,精巧玲珑、清雅秀气,是淮安早晚皆宜的市井小味,藏着水乡温柔的烟火气韵。
饺皮薄润通透、滑嫩如脂,江淮方言谓之“涎皮”,喻其莹润透光、入口即化。精细肉馅点缀微红,藏于薄皮之中,浮沉清骨鲜汤,宛若素花初绽、清雅动人。
骨汤澄澈温润,少许胡椒、香菜提鲜,简约干净、本味纯粹。入口软滑温润、无需细嚼,唇抿即化、鲜香绵长。清淡不寡、温润不腻,一朝一夕、朝暮相伴,是淮安人最妥帖、最温柔的日常滋味。
淮饺
玉莹涎皮水中花,
微红脂馅透明纱。
无须齿嚼唇轻抿,
糖粥
一席淮扬盛宴,五味纷呈、鲜香满席,终需一碗糖粥收尾,方得圆满周全。
圆润糯米文火慢熬,直至米粒尽数开花、软糯绵稠,细腻无渣。红豆沙沉于碗底,搅匀则红晕漫展、温润如玉。入口清甜回甘、柔糯不腻,甜而不齁、润而不黏。
这一抹温柔清甜,中和满席咸鲜、调和百味鲜香,收束喧嚣、归于平和。恰如淮安人的处世心境,懂得节制、知晓留白,凡事求稳、万事求圆。一碗糖粥,藏着小城最朴素的圆满期许,为人间烟火、一席盛宴,画上温柔句点。
糖粥
米软花融红豆沉,
温汤浅沸酿春深。
席间百味皆归敛,
留得清甜在齿心。
淮安的烟火风华,最动人处,在于大雅大俗、共生共美,精致不疏离,质朴不粗鄙,雅俗相融、百味共生。
正午艳阳正好,登临宴春高楼,执盏慢品、浅尝细酌。软兜长鱼鲜嫩绝伦,平桥豆腐温润藏香。白匙轻舀、细品慢尝,品的是淮扬名菜的精致风雅,赏的是千年匠心的沉淀传承,是漕运文脉滋养出的温润雅致、从容气度。
晚风轻拂,暮色初临,漫步洪泽湖畔。一碗蒋坝酸汤鱼圆,配一碗素白米饭,大快朵颐、自在随心。湖风裹挟水乡清润水汽,鲜爽入喉、暖意入心,是山野湖泽最纯粹的馈赠,是市井人间最直白的圆满。
夜色渐浓、灯火初上,烟火鼎盛。花街沿街小吃排档,非遗手作,璞园糖水,糖画、炸干子铺,热闹拥挤;上坂街各种淮扬美食任你品尝。老街巷口矮桌小凳、邻里围坐,一碗温热辣汤或一碗豆腐脑,两块酥脆油端子,随性而食、酣畅自在。抛开尘俗拘束,褪去人间疲惫,在寻常烟火中,寻得最本真的松弛与安然。
一日晨昏、四时风物,淮安人尽揽百味、自在从容。国宴珍馐,撑得起盛世风雅;市井小吃,守得住人间日常。精致与粗粝相拥,清雅与浓烈相融,庙堂之雅、江湖之俗,在此握手言和、浑然一体。
无需分高下、不必论尊卑,每一味烟火,皆是淮安风骨;每一种滋味,皆是人间至味。运河汇南北之水,淮味融雅俗之韵,千年沉淀、生生不息,这便是淮安最辽阔、最包容的城市生命力。
我揽百味风华,凝笔抒怀,填《洞仙歌》以记淮安烟火:
洞仙歌•淮味入梦
软兜凝露,共辣汤腾雾。巷尾油端浮金釜。朱桥塘、鳖嫩蒲笋涵芳,眸底处、钦工肉圆漫舞。
平桥莹豆腐,馓缕萦香,蒋坝鱼圆铺脂乳。码头羊汤滚、雪浪浮香,车桥畔、馄饨堪数。忆昔日、清江踏街游,尽酿入、淮城盛世雅趣。
五、乡愁如味,烟火绵长
行遍南北山河,尝尽天下百味,舌尖遍历万千风华,心底最眷恋、最难忘的,永远是故乡淮安的一缕烟火、一味清欢。
京华冬夜寒凉,最念家乡辣汤的温热;江南烟雨潇潇,常梦汤包满口的鲜香。羊城早茶精致、蜀地火锅热烈、塞北烟火辽阔,万般风味皆有韵味,却终究抵不过淮安一碗寻常烟火、一味故土清欢。
胃是最忠诚的乡愁容器,从不欺心、从不负情。那些刻在舌尖的故土滋味,历经岁月冲刷、山河阻隔,愈发清晰、愈发滚烫,成为余生最绵长的牵挂、最温柔的念想。
我以诗词定格风味,以笔墨留存烟火,笨拙描摹故土的一菜一蔬、一朝一夕。明知滋味难尽数、烟火难永存,却依旧执念执笔、岁岁书写,只因这一方水土的烟火鲜香,是游子一生的归宿与心安。
运河千年奔涌、生生不息,淮水岁岁安澜、脉脉含情,洪泽湖波光潋滟、朝夕如故。钦工肉圆的千锤之声代代不绝,茶馓老店的炉火夜夜不息,街巷面铺、馄饨小摊、百年茶社,烟火传承、文脉绵延。
这不是尘封的古迹、静止的风景,而是鲜活滚烫、日日新生的人间日常,是淮安烟火跨越千年、生生不息的底气与温柔。
山河辽阔,烟火寻常。人间百味,故乡最香。
若你恰逢闲暇、欲寻清欢,不妨奔赴淮安、赴一场舌尖盛会。不必追寻网红名店、不必奔赴盛景繁华,只需走入老城深巷,寻一间百年老铺,点一碗现烧的长鱼面。筋道面条裹满鲜香汤汁,嫩滑鳝丝承载千年风味,一口入喉、暖意入心,便懂何为人间至味,何为故土心安,何为跨越山海、岁岁不渝的故乡深情。
山河无恙,淮味长存。烟火绵长,乡愁未央。
永遇乐.淮安味道
淮水安澜,运河晨雾,烟火初起。鱼嫩银丝,膳羹雪浪,汤涌湖光细。蟹黄秋会,蒲芽新翠,尽揽四时清味。更堪怜、香酥茶馓,辣汤暖透尘袂。
老山暮景,鱼圆浮玉,炭火羊锅盈沸。犹赞馄饨,薄皮映月,宛若莲花美。千年漕韵,一箸乡俗,岁岁归人沉醉。待重回、长鱼面热,满城尽媚。
吴洪彪简介:
吴洪彪,笔名,江淮。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华当代文学学会会员。先后在《经济日报》《中国社会报》《中国散文家》《江苏经济报》《中华诗词》《中华辞赋》《中国诗词》《诗词世界》《扬子江诗刊》《江海诗词》《诗词》《长白山诗词》《扬子晚报》诗风周刊,《现代快报》诗天下周刊,《淮海晚报》《淮海诗苑》《大运河文学》《清江文学》《羡林国际文学网》《东方旅游文化网》《都市头条》《江左诗潮》等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上发表文章和诗词。曾两次获得国家部委课题论文一等奖。多次荣获全国诗词作品竞赛一等奖和特等奖。作品入编《中国作家全集》《中华诗人大辞典》《中华诗词名人典藏》《秋水共长天一色》《中华诗词大赛精品典藏》《天籁之音》等作品集。
淮安清江浦里运河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