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品顶戴 百年儒商》,聚焦河间柳洼李氏商业传奇,讲述其家族从寻常耕读人家崛起,成为晚清官盐望族的兴衰历程。道光年间,族人李抡元仗义救助盐商海张五,凭一桩善缘接手河间官盐引地,自此开启百年基业。
李氏一族秉持“与人为善、见义必为”之家风,经商惠民、轻利重义,兴义学、施义诊、修桥济民,又操练乡勇守护一方安宁,数次击退乱兵匪患,深得官府与百姓信赖。家族人才辈出,先后涌现四品都司、五品守备等武官,更有四品文官运同李云鹏,以文武之道撑起家族鼎盛局面,坐拥多地盐务,声势赫赫。
家族亦曾因尚武过激酿成憾事,后人幡然醒悟,抑武崇文,扭转家风。历经数代传承,李氏族人褪去商贾浮华,后世多投身文教、医术等行业,坚守向善本心。文章以史实为脉络,融家族往事、盐商历史、乡土风情与家风传承于一体,尽显百年儒商积善传家、薪火绵延的人文底蕴。
主笔文录:
四品顶戴 百年儒商
熊静中
一个小小的村落,普普通通的盐商,居然能开创百年基业,文武双星交相辉映,从候选都司(正四品)、守备(正五品)到候选通判(正六品)钦加运同衔(从四品)——都司和守备是武官官衔,大致相当于今之正、副厅级的军区司令员;而“运同”本为同知盐运使司事的简称,官阶与知府同级,大约相当于今之地区级首脑,正厅级。清代在盐运使之下,置分司运同、运副。盐运使衔从三品,运同从四品。分掌驻地盐场税务、运输、盐务管理等事(见《清史稿·职官三》。)明清时运同分驻在盐运使或盐法道所辖各盐务分司,以便管理盐场。“钦加运同衔,诰授奉政大夫晋封朝议大夫,赏四品顶戴花翎”,说的是皇帝授予的官衔、荣誉称号和相关待遇。而两位四品、五品将军也是“赏顶戴花翎”,一府三高官,旌匾耀门楣,还受到皇帝朝廷“诰封”,举办诰封盛典,何等威风凛凛煌煌赫赫!柳洼盐店(旧称“引地”或“引岸”)繁盛时拥有店铺70多家(鼎盛时达百家),遍布河间、沧县,青县、盐山、静海等地,号称“七十二秆秤”,朝廷授予的权利,还实际参与掌控着今之黄骅、盐山、海兴等县各大盐场的税收和调拨、管理等大权。何以如此重权在握高官履职兴旺发达?
我们细溯其源,发现了一个历史的偶然——
一、偶然的善举
那是清代道光年间,一个深秋季节,月黑风高之夜。柳洼村的李抡元(字殿图)及几位爱好武术的好友,刚刚从邻村前各庄同习武青年切磋武术回来,行至两村农田交界处,听到前面柳洼一侧大道上有追打谩骂声,“你个盐花子王八蛋,断爷的财路,爷们要你的命……”被追打的人无路可逃,一边高喊“救命啊”一边钻到路边的高粱地,地里有很深的秋雨积水,追杀的一群人个个手持刀棍,在田埂上把那人团团围住。
“谁到咱们一亩三分地撒野啊,看看去”,身材高大的李抡元朝大家招呼一声,几个人冲了过去高喊,“怎么回事?谁在柳洼地盘耍横啊?”被追打的人见来了救星,赶紧靠近带着哭腔说明,“乡亲们,我是河间城里盐店的,他们贩卖私盐,说我们的官盐抢了他们的财路,就砸了盐店还要打死我,乡亲爷们救命啊……”向来爱打抱不平见义勇为的李抡元顿时义愤填膺,怒斥道,“你们这帮人不能在柳洼地界为非作歹,赶紧走开,免得我们动手!”歹徒们仗着人多势众,大吼着“管闲事的乡巴佬,你们找死啊”一拥而上。李抡元见状并不紧张,把短棍一举说,“既然不识抬举,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于是大手一挥,“我们就上两个人,你们一群人全上,能打倒我们,算你们赢!打不败我们,你们就老老实实滚出柳洼地盘!”说罢李抡元带着一个同伴站在中间,等歹徒们蜂拥而上时,李抡元和伙伴开始施展形意拳的“劈、崩、钻、炮、横”,几个基本招式还没打完,歹徒们已经焦头烂额匍匐在地了。他们个个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大爷饶命吧,我们服了,再也不敢欺负人了……”李抡元腰一叉厉声道,“你们服了?我们那几个没上的高手还没练手呢!要不要再来一个会合?”“不敢了,求爷们高抬贵手了……”歹徒们继续磕头求饶。李抡元却也见好就收,“那好,告诉你们,你们要打死的这个人是我们家亲戚,你们记住,再敢欺负他,再敢到他店铺捣乱,我们几个就打断你们的狗腿,记住了吗?”李抡元用手里的“六合棍”敲打着歹徒的脑袋。“记住了,记住了……”歹徒们磕头如鸡啄碎米,赶紧爬起来逃跑了。
这时,被追杀的年轻人赶紧跪地,口称“在下张锦文,人称海张五,多谢众位乡亲爷们出手相助,救命之恩,容后报答,告辞!”“举手之劳不用报答”,李抡元哈哈大笑,“你就是江湖上叫海张五的绣岩(海张五,字绣岩)老兄呀!江湖义气大于天,你别客气啦”,李抡元爽朗的说,“你今晚不能走,因为那帮坏人肯定不会走远,你往回赶等于自投罗网。你就在柳洼住下,我们明天送你回城里,这样他们就真的认为咱们是亲戚,也就不敢欺负你了。”惊魂未定的海张五见盛情难却,只好跟李抡元他们回到柳洼。当看到李府门楼悬挂的县太爷赠送的“與人爲善”旌匾时,了解到李家世代行善造福桑梓为民请命刚正不阿,至为感动赞赏不已,于是拜见了卧病在床的抡元父亲李敬(字尊一),弄清了“邑侯(对县令的尊称)史公”给乡贤赠匾的来龙去脉。当晚李抡元设家宴招待,第二天几个人送海张五到河间城北门依依惜别。
这个偶然的“路见不平挥拳相助”对于海张五来说是救命之恩大德难酬,但对于以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为己任的李敬、抡元父子来说不过是寻常小事不足挂齿,因为他们家类似的“偶然”太多了,被救助的本村、邻村的乡民太多了,换任何一个遭遇危难者,他们都会必然的伸以援手的。他们自己也记不清帮了多少人,以至于有的外乡人受了欺负也慕名到李府求救,而李府的施救也总是及时到位。正因为李氏父子的“助人为乐”确确实实在无形中化解了好多恶性事件,使得柳洼本村乃至邻村民风向善,邪恶敛迹,所以贵为一县之尊的县太爷史公才给李家这乡下草民赠送了“與人爲善”的旌表匾额。
一年以后,即道光17年农历正月19日辰时,李敬老人病逝。李敬,字尊一,生前任北四十八村(大史北向、东北向的48个村落)“地方”。“地方”是清代基层政权的长官,每个“地方”管辖二、三十个村庄,相当于现在的乡、镇长,四十八村地方用今天的话说,即一身兼任两个乡的乡长。由于担任基层要职,又仗义疏财扶弱济贫,李敬在乡民中官声颇佳,所以他去世后,所辖北四十八村的百姓的自发的络绎不绝的前来吊唁,被他救助过的人好多泣不成声。河间县令委派大员亲临哀悼,悼词称颂他,“敬业称职,地方载誉;与人为善,邻里同辉。亦农亦商,名噪大河之北:仗义疏财,声传渤海之东。有善必著,嘉名既表于生前;德行堪称,遗爱仍留于身后……”
二、突然的“善报”
李抡元父子亦农亦商,种着祖上传下来的上百亩良田和枣树地,还经营着大枣生意,农忙时耕种土地,晒枣醉枣,忙不过来就雇短工帮衬;农闲时就把收购的和自家晾晒的大枣运到天津、静海一带去售卖,枣子卖完就顺脚到黄骅海兴一带的官家盐场批发点食盐回老家推销,发不了大财也小有“外快”收入,所以还能支撑他们的几乎成为家常便饭的“仗义疏财”。
大约是施救海张五的三、四年之后的中秋节过后,那年枣子大丰收,李抡元约了几个要好的乡邻一起用独轮车推着几大麻袋半干的大枣到天津卫贩卖,谁知刚刚到静海地界遇到大雨只好在大车店住下,秋雨连绵两天才放晴,枣子在麻袋里捂着有些泛浆,不好卖了,而道路泥泞又不能马上赴津售卖,大家都很着急。这时候同伙中有人提议,咱们那年不是救了海张五吗?听说他是静海独流镇人,咱们何不找他问问,独流镇乡亲要不要枣子?李抡元一想有点道理,因为独流镇是全国知名的醋乡,老百姓家家酿醋,那年代做醋需要大枣,所以泛浆的枣子在那可能好卖。于是几个人推着满满几车的枣子急速赶往独流镇。到达后一打听,几个人傻眼了,因为海张五母亲刚刚去世,张家正办理丧事,而且海张五自幼丧父,是母亲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海张五侍母至孝,所以丧事办的很是隆重。但在这时候怎么能开口让人家帮助卖枣呢?!遇事果断的李抡元突然有了主意——卖枣随礼!他们在附近人流拥挤处把枣子卸下低价叫卖,独流镇乡亲们看到便宜的做醋原料争相购买,不大一会几车浆枣抢购一空。然后呢,李抡元带几个同伙前往张家灵棚吊唁,他自己把卖枣的钱全部上礼致哀,同伙也都小有随礼表示。此次卖枣天公不作美赚钱不多,但赶上朋友丧母,现场尽了哀思人情,李抡元一伙如释重负的卸载返乡。
十天以后,一个晴云万里的上午,一辆马拉的木轮轿车停在李府门前。李抡元出门迎客,见是海张五,两个人热情相拥互致问候。海张五到院子里一看,眼界打开——房顶上、满院子里都是架起的芦苇席、秫秸箔(高粱杆编的大大的帘子,能透气通风,可以铺开在上面晒粮晾枣),箔和席子上晒着厚厚的大红枣,枣子的甜味引来成群的蜜蜂飞舞。“枣乡的红枣就是香甜啊”,海张五一边品尝着李抡元给挑拣的熟透泛浆的大红枣,一边微笑着,“你们枣乡要是离独流镇近点就好了!”“是啊”,李抡元接茬说,“我们推着一大车枣往返你们那里,挺累呢!”“还说呢”,海张五心疼的说,“那天你们卖枣随礼,乡亲们都翘大拇指赞扬,给我露脸了,可客房先生酒席招待却找不到你们,饿着肚子跑回来啦?”“我们车子上有干粮,主要是赶路怕天太晚……”李抡元解释着。
“好啦,知道你们做善事拒绝回报,那年你们在南洼救我,平时救助老乡亲,都不许报答。但现在有一个‘善报’你们拒绝不了了——那就是河间引地——官办盐商引号万庆余——现在开始由你们接办,李抡元总管的大名已经上报官府批准了!”
“这可使不得”,抡元连连摆手,“一是如此厚礼我们不能承受,老爷子地下有知,也不会同意;二是我们小商小贩经营不了大官商,也没有那么大本钱!李抡元坚决拒绝。“放心吧老弟”,海张五拍拍抡元肩膀,“本钱一分也不用你掏,你们只管接货卖货,盐卖完本金再还我,每批货就是这样,接货——卖货——还本金,不到一年你就发大财了,比你种枣晒枣卖枣来钱快……,记住一条:照顾穷人不与民争利,赚大钱在官府官商的大客户!”海张五大大方方如实以告,“我不久就去河南,管理那边20几处引地的买卖,河间这边交给你们最放心,老弟啊,没法推啦,就当是帮老哥了——老爷子地下有灵通情达理,会保佑你办好盐商的,再有什么困难,老哥帮你一起解决……”
就是这样,“善报”突然降临——既在预料之外,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李抡元被赶着鸭子上架,不得不正式接办河间引地,从此开启河间柳洼盐商百年辉煌的序幕。
请记住,时间是道光20年(公元1840年,农历庚子年),李抡元时年37岁,正是而立之年近于不惑的年富力强之际。
三、卓然的善事
李抡元接办河间引地(官办盐商)之后,有些乡亲夸耀说这是“房梁上掉馅饼”,也有的说是“跌跤捡了个大北瓜——闹(便宜)着了”或“搂草捡兔子——意外之财”,等等艳羡赞语不一而足。但李抡元却未飘飘然,他清醒的意识到,大运降临,若德不配位,必启祸端。所以他并没有如海张五说的那样借机“发大财”,而是把大好的商机变成行善的“契机”。他全面继承了祖辈父辈“与人为善”的家风,而且发扬光大到商业活动和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一方面他勤恳敬业,“身任盐商,克襄王事”,对于官商、县府、县衙所需,足斤足两供应,(因为“官价”较高,给足分量盐店已获利多多,)绝对不搞缺斤短两的小聪明,于是迅速取得官家信任;另一方面对于百姓生活所需食盐,一是保证质量,杜绝以假乱真以次充好的奸商恶习,而且数量上有意识给予照顾,即每斤都要多加一点,具体的做法就是给乡亲们称盐的小秤斤两要多于购买的实际(一般是买一斤给一斤一两)。为此,李抡元让店铺特制了官用、民用的两种秤,官家数量足够,民间数量增加;专用秤的刻度不同,旨在多给乡亲点好处。所以乡亲们买的盐总比别的店铺或集市上给的多,以至于三乡五里的百姓都到柳洼来买盐,外乡人来多了还要排队。后来发现有的小商贩一家人分头多买回去倒卖,不得不控制同村人数和购买量。久而久之人们发现柳洼盐店的秤的刻度不同,就是相同的斤数盐店的秤给的要多,可在秤上却看不出,所以才有了俗语,“盐店的秤,不懂啃啃(啃啃是河间城东一带的方言,啃是‘刻痕’两个字的连读合音)”,这民间为盐店创造的民谣类俗语,反应的是老百姓对柳洼盐店(以下省称“盐店”)不张扬不炫耀、悄无声息的造福于民的赞扬。盐店给乡亲们做的善事还很多很多,比如修桥补路,比如安置碾子、磨,盖碾棚磨棚方便乡亲碾米磨面,比如春耕秋耕时提供“官牛”——大家耕地、打场、播种,谁都可以牵去用,用完拴在原处就行。播种季节谁家种子不够,可以到盐店去“借”,借是面子话,其实是不用还的。盐店还有两位妙手回春的医林大家——大先生、二先生专门免费给乡邻看病,大先生擅长中医外科,二先生擅长治疗肠胃疾病,二人医德高尚享誉乡里。十里八村的有句流传很广的俗语,“盐店看疙瘩子(毒疮),暗消了”,形象的道出了盐店先生医术的神奇。
李抡元其人天姿颖悟,触类旁通,不仅精于形意拳武艺出众,而且文采斐然,诗词歌赋都能对答,是当时河间域内颇有名气的儒商。他父亲李敬虽也习武,但有着很深的崇文情结。抡元幼年时,父亲曾诱导他学文,但无奈他趣在武行未尊父愿,不过骨子里也和父亲一样,有着很深的重文轻武倾向,所以在接办盐商之前,他就很赞同并支持父亲办义学。这义学就是义务办学的简称,开始是李家的“家塾”,李敬出资聘请本村或外村熟读《四书五经》的老秀才执教,教本家族孩子们读书识字,慢慢导入科举考试的内容。后来好多外姓乡亲都带孩子上门求学,李敬身为北四十八村“地方”,又乐于行善,只好一个又一个的“笑纳”。于是乎,生员越来越多,家塾快容纳不下了,只好扩充规模,在村南新建了宽敞豁亮的校舍。当然这塾师的聘金建校的费用,除了少数富裕户主动赞助点外,大部分还是由乐善好施的李家担负。李抡元接办河间引地后财源充裕,更加大了义学的资金投入,把柳洼塾学建成了规模宏伟全县翘首的科第学堂,由于李家几代人的努力,本族入国子监(清廷最高学府)中秀才、举人的越来越多,科第成名后,好多国学生回乡任教,所以师资水平也不断提高。
李抡元另一最著称的善事是筹练乡勇,“克襄王事,勤劳招募,保护武垣(河间)”。由于他文武兼通,识见高远,所以于引地(盐商)建设谋略很有前瞻性。早在他接办河间引地之初,他就考虑如何避免像海张五那样被私盐贩子乌合之众袭扰甚至追杀的惨境出现,于是向海张五提出训练乡勇武装保卫盐场盐店的建议,该建议让海张五对这个小老弟刮目相看。海张五当即表示赞同,并答应如果效果好可以单另提供资金支持。此后,李抡元便充分发挥他拳艺精湛、拳友众多和熟悉武术界等优势,纠集了一大批身手不凡的好友,并出钱聘请武林高手切磋武术,还支持他们平时授徒传艺护卫盐店和柳洼村民,遇到歹徒袭扰他们可以充分展示武术技艺放手御敌,偶有失手打伤(甚至打死)来犯者,也由盐店摆平、善后。李抡元还出手阔绰的为他们营建了宽敞的练武场地、厅堂,并配备了高档的武术器械和特制服装。
李抡元招募乡勇,打的是“保家卫国”的旗号,讲究武德高尚,严禁个人仇杀和不同门户互相攻讦,所以柳洼盐店一时间成了英雄聚义的“根据地”,一个个身怀绝技的习武人,甚至一些武林大师都纷纷到此切磋武术传承绝技,大家都相互尊重,取人之长补己之短,师徒敬重,蔚然成风。原来的恶霸劣绅地痞流氓纷纷敛迹,不敢轻举妄动了,偶有外地绑票劫道的歹徒前来滋事骚扰,也被打的屁滚尿流狼狈逃窜。致使柳洼及周边村落若干年都安定祥和,没有恶性事件发生,甚至河间县城遭遇兵痞劫掠,县令还派人到柳洼“搬兵”救急,柳洼的武士一到河间就打的劫匪四处溃逃兵败如山倒。县太爷何大人大喜过望,亲自书写了“見義必爲”四个大字予以嘉奖,并让工匠制成楣匾,派专人敲锣打鼓送到柳洼李府悬挂门首以示表彰。这一年是咸丰元年,公元1851年,农历辛亥年,李抡元时年48岁。这位何大县尊嘉奖的“見義必爲”楣匾和他的前任史县令赠送抡元之父李敬悬挂于厅堂的“與人爲善”的旌匾,在李府这宏伟敞亮的高大院落相映生辉,形成了柳洼村的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同时也成为威武乡勇们仰慕激励、升华武德的标志性座右铭。
已经晋升朝廷命官、坐镇长芦盐场的海张五曾多次到柳洼盐店亲临“视察”,对李抡元这位敬业勤奋、多谋善断的小老弟非常欣赏,看到这些训练有素的乡勇武者如此刚毅威武,称赞不已,他当即表示专拨银两支持给力,并从这里“借用”几位武师,帮助长芦盐场训练乡勇保卫治安,从而大大加强了盐场的武装力量。两年以后,也就是咸丰3年(公元1853年,农历癸丑年),太平天国挥师北上攻打天津,其密探得知长芦盐场藏有“海量官银”,于是太平军决定先洗劫长芦盐场,他们认为,朝廷大军望风披靡毫无战斗力,小小盐场充其量草芥一枚,大量官银唾手可得。但令太平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遭遇到顽强抵抗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只好绕开长芦盐场转攻天津。盐商海张五的乡勇击溃太平军!一时朝野振奋,清廷越级嘉赏,海张五擢为朝廷二品大员。但海张五自己明白,他的战斗力强悍的乡勇盐巡是从柳洼盐店“借用”的武师训练出来的,其队伍中还有好多人是李抡元直接从河间引地调拨来的北方武林高手。
咸丰4年(公元1854年)年初,太平天国军队突破清军包围,由静海、独流镇向西南撤退,2月占领河间东北乡大部(包括柳洼),大本营设在束城。探马得知柳洼盐商粮、银充裕,于是派兵攻打盐店北大门,盐巡乡勇在武林高手的带领下殊死抵抗,太平军(溃退途中无心恋战)攻打了两天竟未能得手只好放弃。此次击退太平军的小小“保卫战”,和海张五带领盐巡团练大败太平军遥相呼应,让原来不起眼的“河间引地”一举成名,受到朝廷的重视,尤其是荣升朝廷二品大员的海张五,对柳洼盐店乡勇、对救他一命的“小老弟”更加刮目相看。
遗憾的是,李抡元由于勤于敬业操劳过度,竟身心交瘁英年早逝,于咸丰7年(腊月初六辰时,公元1857年)因病去世,享年55岁,正是年富力强之际!
四、文采斐然的“善继”、“善述”
(李氏族谱赞李晓江语)
李抡元是李府大家族和河间引地盐商的顶梁柱,他的猝然离世并没有使李府像《红楼梦》中的贾府一样“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而是继续发扬光大再创辉煌,不到十年时间,盐商大业由原来的一个引地井喷式的发展到河间、沧县、青县、静海、盐山五个引地,而且每个引地都是蓬勃发展红红火火利润倍增,这其中的“善继”者——善于继承发展的关键性干才有三个:李思懋(字思庵)、李云鹏(字晓江)、李万鹏(字化亭)。
李思懋、李万鹏都是国学生(武秀才)出身,在科举考试的“仕途”奋发向上,最后春风得意衣锦还乡。李思懋官阶至候选守备,正五品武官,李万鹏官阶为候选都司,正四品武官。在清代的绿营兵制中,都司、守备主要负责特定区域的防卫、战争动员、后勤保障、及地方治安的协调工作,相当于今之省厅级的卫戍区、警备区和大军区司令、副司令的职衔。清代武将选拔制度严格规定,五品、四品武官的选用,必须具备武举的资历,也就是说四品大员李万鹏、五品将军李思懋早就取得了武举人资格。李抡元去世时,其弟思懋30岁,长子万鹏31岁,比叔叔还大一岁。二人都是而立之年,风华正茂血气方刚,而且都是赏顶戴花翎的威武将军,当朝正五品、四品大员。这两位科举正途(国学生武秀才起步)出身的大将军本欲在仕途上一展经纶青云直上,但李抡元病危嘱托他们一定要管理好家族大业(包括引地盐商),使得他俩不得不转移方向专注引地之盐业商海——思懋面对的是长兄、万鹏面对的是生父——遗命难违只能听从!于是两位四品、五品叔、侄高官只好荒疏仕进倾情商海。
不过,毕竟是朝廷最高学府熏陶、科举擢秀出来的干才,两位将军确确实实识见高远,出手不凡。他们叔侄同心,合力整顿好引地管理层,择优汰劣,清退平庸贪腐之辈,提拔清廉干练的后起之秀,并建立起严格具体而切实可行的监管、奖惩制度,从而使得河间引地大有起色,短时间内就蒸蒸日上面目一新步入快速发展正轨,并以优异的业绩得到朝廷盐运使的赞扬。
两位将军级家族总管还着手调理乡勇队伍,剔除跋扈嚣张之辈,重用德艺双馨之人,并在京城、民间访查、聘用大师级拳师教授武术、训练扩充乡勇队伍,其中的佼佼者还“保送”给长芦盐场,并得到了海张五的肯定、奖赏。这叔侄二人协力同心,共谋盐商发展,他们本身就是科第考场选拔出来的优胜者,武艺高强,运用刀枪剑戟等武术器械也是斫轮老手,所以训练打磨出来的盐巡乡勇战斗力相当顽强。以至于几次流寇、兵痞袭扰和太平军残部洗劫时,都遭到柳洼盐店的盐巡乡勇的奋力反击,这些不凡的“战果”得到了海张五的高度赞赏。
但是,五年以后也就是同治元年(农历壬戌年,公元1862年)李万鹏偶然风寒,练武旧伤复发,不治而逝。其叔父李思懋失去肱股大为伤感,于是让万鹏胞弟云鹏接任,共理引地盐商。云鹏正“专注学业,潜心科考”,无意经商,李思懋只好暂时独挑大梁。但当时时局动荡,盐务繁杂,李思懋渐觉身心俱疲体力不支,于是强令侄儿云鹏在兼顾学业的前提下参与盐店管理以分担其引地重负。
李云鹏时年20岁,是父兄(李抡元、李万鹏)在世时最为器重的后起之秀。因为李府世代习武,后代嗜好文学者寥寥无几,家族长辈包括李敬李抡元李思懋父子都期盼晚辈中出几个杰出的文人,不是为附庸风雅,而是重视书香传家。所以在云鹏幼年童年时就被有意识的往文科方面引导,而小云鹏天姿聪颖酷爱读书,所以很受长辈们青睐,少年时代就考入京都太学国子监,之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路夺冠,荣获候选通判,“双月选”上任之际,四品大员的胞兄突然英年早逝,叔父的支撑夭折,痛不欲生,急需干练之才辅弼,李云鹏只好暂停“步蟾攀桂”的习文之梦,转履引地盐官之职。
李云鹏的参与管理盐商,深得思懋叔父的信任和欣赏,在叔父的鼓励支持下,云鹏大胆的对前任两位将军军令式的引地管理进行温和的改革,消除骁勇跋扈之气,辅之以温文尔雅的儒商之风。从盐店布置装饰到盐务交际的待人接物送往迎来都要求彬彬有礼儒雅有节,同时提拔重用文化水平高、业务能力强的干练人才参与引地高层管理,并制定了一系列激励、奖惩、监督制度。他还亲自书写了“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对联,并请画师朋友画了气势磅礴的山水画,请人装裱好,悬挂在盐店正厅,一时间,引地上下书香浓浓,店铺内外蓬荜生辉,李氏家族教育更是逐步转向儒风浸润,正能量满满,充满勃勃生机,展现出一派文质彬彬欣欣向荣的景象。叔侄谐同,文武并进,思懋叔父带领的盐巡乡勇也渐趋文雅。
为消除盐店内武术大师门派之争,李云鹏便与叔父协商,以拜望大名鼎鼎的盐官海张五的名义,把作风武断、难以驾驭的两位武林高手“贡献”给海张五做盐巡武术教头兼贴身保镖。海张五恰值内忧外患危机四伏正用人之际,得到武师力助安危无虞非常高兴,从而对河间引地这儒雅谦恭的叔侄总管极为赏识,欣喜之余慷慨允诺把津南四县——静海、盐山、沧县、青县的盐商全部归并到河间引地。海张五如此大方出手并非心血来潮,这几年时局混乱盗贼四起,加上太平军和(第二次鸦片战争)入侵的洋人的袭扰劫掠,多数引地都被洗劫一空名存实亡了,把名存实亡入不敷出的几处引地转交给这既有经济实力又有管理能力的一文一武配合默契的叔侄俩他也放心,大大方方送了人情还给官家增加了收入提升了自己的业绩,海张五何乐而不为?
同治6年(公元1867年),李思懋叔侄正式接办沧、青、静(海)、盐(山)四县引地,引名“万锐兴”,经李氏家族内部协商,李云鹏专注仕途主管原河间引地“万庆余”,李思懋打理新接手的四县盐务。李思懋军伍出身作风严肃雷厉风行又有一身好武艺,梭巡于新四县引地,把河间引地行之有效的规章制度和管理方法分头落实到新四县盐店和分店之中。很快的,新四县引地恢复了秩序,渐呈蓬勃发展之势头——每县18分店,配特制的18秆秤,四县统一,相互激励,生机勃勃,七、八十铺分号,秩序严格,励精图治,公平惠民,号称“七十二秆秤”。
李云鹏的“万庆余”也顺风顺水,利润大增,驾轻就熟后复精研学业倾情仕途,由原双月选通判升任“运同”(盐运使佐贰官),“加运同衔,赏顶戴花翎”,“钦加四品衔,诰受奉政大夫,晋封朝议大夫(四品)”。具备了五品以上的官场资格,时年26岁的李云鹏风华正茂,终于可以通过科第奋斗辉映门楣耀祖光宗展望“鹏”程万里了。同治8年(公元1869年),李云鹏“为父母(及祖上)虔请封诰”以“光前裕后”,获得清廷皇帝恩准;“又为三祖茔均个立碑,永垂不朽”。封诰、立碑之后,柳洼盐店终于可以摘掉低等的商帽,戴上皇帝钦赐的象征官场身份和社会地位的顶戴花翎,“冠冕堂皇”的面世了。这是柳洼引地的辉煌期,也是儒商代表——李云鹏的鲲鹏展翅直步青云之时。(待续“五”)
众和笔文录:
李氏儒商赋
瀛洲居士
燕赵名乡,河间古壤;柳洼胜地,李氏流芳。一脉耕读传家,世代仁善立堂。溯其缘起,清世道光,乡贤抡元,侠骨热肠。途逢危难,义救盐商海张五;路见不平,勇驱凶徒靖乡疆。一念善行结善果,千载嘉缘启鸿商。
幸承知遇,执掌盐引命脉;广开基业,纵横诸邑盐行。设肆百铺,号称七十二秤;通销四境,统辖多处盐场。经商秉仁,衡秤厚施惠黎庶;处世崇德,修桥助学济穷苍。延名医以施义诊,建义塾而育贤良。操练乡勇,护一方之安谧;捍御乡隅,退群寇之猖狂。
族中俊杰辈出,文武并耀朝堂。万鹏骁勇,位列四品都司;思懋英武,身居五品守防。晓江文雅,初登六品通判,晋擢四品运同,荣沐皇廷封诰,光昭三代祖堂。顶戴辉盈门第,簪缨誉满梓桑;诗书浸润家声,德泽远播遐方。
昔曾尚武过烈,终留骨肉之伤;后乃幡然自省,偃武崇文振纲。重修宗谱,厘定族中懿范;笃守家风,承继先祖善章。世代常怀仁厚,后辈各展所长。或悬壶济世,妙手祛除民瘼;或执鞭授业,英才蔚作栋梁。
百年盐商伟业,千秋善德流芳。不以商贾自鄙,恒以仁义为纲。与人为善,邑宰亲题旌匾;见义必为,乡邻久颂温良。盐业宏图虽随世事更迭,醇厚家风依旧源远流长。泱泱望族,德润桑梓;绵绵文脉,万古昭彰。
咏四品顶戴 百年儒商
白公平
一、咏与人为善
李氏盐商百载,居四品晋封,为善弦歌沧海;
柳洼引地诸家,誉一门顶戴,与人德行瀛州。
二、咏李敬李伦元父子
崇文义学,文华科第名贤,施人出众;
尚武书声,武德功名胜地,见义为民。
三、咏旌匾耀李门
柳洼悬匾门楣,颂功名荣耀;
县令表旌世德,彰科第风光。
四、咏叔侄善继
门庭齐力,引地丕承,加四品,步青云,咏鲲鹏展翅;
叔侄同心,盐商善继,誉三贤,居紫府,吟骐骥超群。
注:叔侄善继:指叔李思懋(字思庵)正五品候选守备;侄李万鹏(字化亭)正四品候选都司;侄李云鹏(字晓江)正四品,朝议大夫。
读熊静中先生文敬题
李红彦
儒商立志承今古;
雅韵流芳润古今。
欣读《四品顶戴 百年儒商》(新韵)
郝福生
一、盐商遗风
柳洼李氏坐城东,清代朝廷有盛名。
盐业经营钟信誉,家族处世重儒风。
崇文辈辈赢科举,尚武人人立战功。
行善积德循正道,造福乡里耀门庭。
二、商道
经商不忌利当先,诚信必须居在前。
交易公平无假劣,价格合理莫贪婪。
勿欺童叟守仁义,关照客方弗厌烦。
舍己利他成境界,善行天下胜金钱。
欣读《四品顶戴 百年儒商》
王东海
一、题李伦元
名门积善,笃守仁风承祖业;
世族持勤,广行义举振儒声。
二、题李召棠
崇文尚武,德望昭彰孚众誉;
励己持恒,才情辜负叹流年。
欣读《四品顶戴 百年儒商》(新韵)
宁建筑
路见不平英气扬,偶然之举救贤良。
存心向善清名远,仗义施仁雅望长。
执教行医明世理,从商练武盼兴邦。
宽怀守正循时进,满腹虔诚润梓桑。
满江红•四品顶戴 百年儒商(新韵)
钱恒宽
古柳洼村,兴百载、儒商李祖。秉义气、扶危助困,世之翘楚。仗剑安良除暴者,盐行立业夯基础。护乡邻、一举靖烟尘,襄黎庶。
衡尺惠,民恩沐。德政广,增福禄。确满门文武,风标高矗。学苑书声桑梓地,善堂旌榜河间府。积功德、史册自明昭,千秋瞩。
柳洼儒商李氏赞
魏增才
清代柳洼李抡元,人高马大爱耍拳。
半夜路过高粱地,勇救海五属偶遇。
海五本是盐务官,锦文字号是名番。
为了报答救命根,送来盐商图报恩。
盐店开了七十家,秤杆藏着你我他。
官家买盐够斤两,百姓买盐给奖赏。
“盐店的秤不懂啃”,老百姓心里算得准。
赚了银子不买房,修桥补路办学堂。
乡勇练了一大帮,太平军来了也敢挡。
可惜英雄命不长,五十五岁归天堂。
儿子侄子接着干,一个一个更体面。
云鹏本是读书郎,为了家业弃笔砚。
四品顶戴花翎戴,七十二秤真豪迈。
百年儒商传奇在,河间府里人人爱。
四品顶戴 百年儒商
朱红兵
河间沃土养育一脉耕读人家
柳洼李氏,从田垄间起步
以善心为舟,渡起百年盐运风华
道光年一段善缘落笔
援手相助的温情,化作官盐引地
市井烟火里铺开家族基业
一顶四品顶戴,映着儒者本心
从不是唯利是图的商贾
家风刻着与人为善、见义必为
银钱来去,偏把苍生放在身前
开义学,让书香漫过乡野
施义诊,抚平病痛的辗转
修路桥,连通四方行路的期盼
乱世风起,匪患扰乡关
族人执戈而立,操练乡勇护家园
以一身担当,守住一方平安
百年岁月流转
盐路漫漫,道义不曾褪色
顶戴荣光终会淡去
唯有仁心善举,在河间大地
生生不息,久久流传
编辑 审核:惠玲玲 白公平
美编:惜缘
总编 制作:瀛洲居士
刊头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图标制作:侯五爱 杨敬信
图片:熊静中、AI、中华诗经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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