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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曹乃谦的《到黑夜想你没办法》[ 文学评论]

何民生

曹乃谦，山西省应县下马峪人，中国当代著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大同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我对曹乃谦作品的关注，不仅仅是诺贝尔文学奖评委马悦然的称其为“天才的作家”“真正有实力竞争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作家之一”的评价。更有着特殊兴趣的是曹乃谦是应县人，我曾在应县插队三年，对那里的人，那里的事，尤其是那里的方言土语耳闻目染，确有着几分特别的敏感，我们也可算作半个老乡了。二是曹乃谦曾在1962年考入大同五中上初中，我也曾在1965年考入大同五中，同年他从五中考入大同一中上了高中，说起来也算作曾是一个学校的校友了。三是曹乃谦是大同市作协副主席，而我是作协会员，他是我在作协的领导，也是兄长。

曹乃谦代表作有：

长篇小说《到黑夜想你没办法》、《换梅》；中篇小说集《佛的孤独》；短篇小说集《最后的村庄》；散文随笔集《我的人生笔记——你变成狐子我变成狼》、《同声四调》、《流水四韵》、《安妮的礼物》等，同时多数被翻译成英、法、德、日、瑞典语多种语言，并在相应国家发行。

1988年，小说《到黑夜想你没办法》经当代文学家汪曾祺推荐后广受关注。

《到黑夜想你没办法》这部长篇小说以20世纪70年代山西雁北的温家窑村为舞台，通过30篇相互关联的短章，描绘了在极端贫困中挣扎的农民群像。这部作品之所以被汪曾祺誉为“惊心动魄”，不仅在于它赤裸地展示了生存的苦难，更在于它以一种极端的“地方性”抵达了普遍的“人性深处”。它既是塞北农村的“生死场”，也是对民族命运与个体尊严的深刻拷问。

夜读曹乃谦《黑夜里想你没办法》，那乡音土语在耳畔响起时，分明是旧时相识，细读却已是久别后的陌生。作者大量运用雁北方言土语，语言质朴，冷峻，叙事简约而富于节奏感，读来倍感亲切动人。

以下是该书中几个极具代表性的片段，展现了晋北温家窑人近乎赤裸的贫穷、欲望与宿命感。

亲家：送走女儿，心也跟着走了

黑旦将女儿嫁给邻村，收了“两千块钱”的彩礼。送亲路上，他嘴上说着“中国人说话得算话”，心里却在盘算“人家少要一千块，就顶是把个女儿白给了咱儿。球。去吧去吧。横竖一年才一个月”。

最动人的是结尾，他回头望见女儿那双“萝卜脚吊在驴肚下，一悠一悠地悠悠”，而“黑旦的心也一悠一悠地打悠悠”。没有直白的抒情，送走女儿的不舍与无奈却力透纸背。

女人：新婚夜的“规矩”与毒打

温孩的新媳妇过门后，因“不跟好好儿过，把红裤带绾成死疙瘩硬是不给解，还一个劲儿哭”，被村里人指责“咱温家窑祖祖辈辈没传下这一条”。在“树得刮打刮打才直溜，女人都是个这”的观念下，温孩听从母亲的话，将媳妇“楔了个灰，楔得女人脸上尽黑青”。

事后，他压在女人身上，反复念叨：“日你妈你当爷闹你呢，爷是闹爷那两千块钱儿。”这句粗鄙的独白，将贫穷、买卖婚姻与暴力交织的残酷现实，赤裸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愣二疯了：饥饿与绝望的循环

愣二再次疯了，整天躺在炕上拍着炕沿喊“杀人——”，把“洋灰袋裱过的炕席拍得露出了土炕皮”。他抱怨“穷球的，连顿中莜面窝窝也吃不起，老和山药蛋”。母亲想给他攒钱，他却绝望地反驳：“靠不吃中莜面窝窝，几年能攒两千块。”

几天后他突然“好了”，父亲只关心带回来的麻黄素，而母亲则用山药蛋泥和洋灰袋“裱炕席”，心里念着：“总比杀了人好，总比撞上鬼好。”这段描写将贫困、疯癫与麻木的生命状态浓缩于一室之内。

莜麦秸窝里：贫穷中的温柔与叹息

在静谧的月夜，一男一女躲进莜麦秸垛做的“窝”里。两人推让着钻进，结果把窝压塌了，“莜麦秸轻轻散了架，埋住了他和她”。在这临时的“家”里，女孩担心自己配不上他，要偷偷攒钱给“丑哥娶女人”，男孩却说“我不要”。

当女孩问“这是命”时，两人反复争执“我不好，你好”“不好”“好”，最终她哭着说“咱俩命不好”，热泪“扑腾、扑腾”滴在她脸上。这份相依为命的温情，读来令人心酸。

 锅扣大爷：坟地里的“情歌”

锅扣大爷是村里唯一能天天喝酒的人，他把酒瓶塞在裤裆里温酒，然后醉醺醺地哼着小曲走向野坟地：“白天我想你墙头上爬 / 到黑夜我想你没办法。”

他在坟地的大青石上“手脚一伸四八丫叉”地睡去，任由蚂蚁在身上爬。这个形象荒诞又心酸，将孤独、欲望与死亡奇特地交织在一起，是书中最令人难忘的画面之一。

民歌中的“原型”

书中反复出现的歌谣，在原著中有一更完整的版本，淋漓尽致地描绘了“白日思、夜里熬”的煎熬：

 白天我想你，拿不动针，到黑夜我想你，吹不灭灯；

白天我想你，盼黄昏，到黑夜我想你，盼天明；

白天我想你，墙头上爬，到黑夜我想你，没办法。

 黑夜里想你抱枕头，咬破枕头，满嘴是谷皮。 

小说的核心直指人类最基本的两种本能——食与性，以及在极端匮乏环境下它们的扭曲形态。深刻书写了雁北农村及“温家窑”底层农民的生存状态与情感世界，被誉为“沈从文的湘西，曹乃谦的雁北"。

一、食欲与性欲

在温家窑，工分贱如草，一个壮劳力干一天仅值七分钱。这种经济上的绝对贫困，使得婚姻成为绝大多数光棍汉终身无法企及的奢望。

欲望的变形记：娶妻无望导致性压抑成为常态。小说中充斥着光棍们对肉体的幻想，甚至出现了人兽交、换亲、共妻等极端行为。这些行为并非出于本能的放荡，而是贫穷将人逼入的绝境。正如《愣二疯了》中的悲剧，或是《柱柱家》中“朋锅”的荒诞安排，展现了人在生存线上的畸形挣扎。

麻木与尊严的拉锯：为求生存，人物普遍表现出一种“精神麻木”，这既是抵御苦难的盾牌，也导致了人性的异化。然而，麻木的外壳下仍有尊严的挣扎，如《亲家》中黑蛋在送走妻子时“心也跟着那两只萝卜脚一悠一悠地打悠悠”的细节，便揭示了其内心深处的痛苦与羞耻感。

二、 苦难中的“地母”与“光棍”

小说塑造了极具张力的两类形象，构成了温家窑独特的生态结构。

“地母”般的女性：她们是苦难世界的精神支柱。无论是《柱柱家》中坦然接受“朋锅”、说出“驾不动辕就配个拉套的”的柱柱家的，还是《老黑女》中以近乎原始的慈悲接纳村里光棍的女性，她们在物质极度匮乏和精神极度压抑的双重压迫下，展现出了惊人的务实、坚韧与包容。她们是被物化的对象，却也是苦难生活中温暖的微光。

“棍着”的男性：黑蛋、愣二、锅扣大爷等人，或因换亲、或因性压抑而疯癫、或因贫穷孤独而酗酒自毁。他们是“被剩下”的人，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构成了乡村社会最边缘的剪影。

 三、 方言、微观史与极简主义

曹乃谦在叙事策略上进行了大胆的实验，开辟了中国乡土文学的新路径。

“要饭调”式的语言炼金术：小说摒弃了书面语的优雅，大量运用“莜麦味儿”的雁北方言（如“日怪”、“球势”）。这种“反文学”的文学语言，充满了泥土味和牲口味，彻底打破了传统乡土文学的浪漫滤镜。同时，叙述中穿插的民间歌谣（如书名引用的歌词），为残酷的现实增添了一种苍凉的抒情性。

微观史的碎片化拼贴：全书采用片段式、横断面的叙事，如同蒙太奇手法。作者善用留白和“冰山理论”，以极简的笔墨勾勒沉重的故事。这种结构模仿了记忆的散落状态，让读者在阅读中自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悲剧图景，具有极强的现代感。

冷峻克制的零度叙述：作者采用冷静、近乎旁观者的白描手法，不露声色地呈现残酷，避免了廉价的煽情。这种“匍匐式”的写作姿态，尊重和呈现了“原生态的乡土世界”，与赵树理“山药蛋派”那种带有启蒙色彩的乐观叙事形成了鲜明对比。

《到黑夜想你没办法》是一部让人读后感到窒息却又无比清醒的小说。它没有提供一种解脱的方案，也没有给出廉价的希望。然而，正是在这种令人绝望的“没办法”中，我们看到了文学最坚硬的内核——直面惨淡人生的勇气。

曹乃谦通过书写黑暗，照亮了那些在历史长河中沉默的大多数。它提醒我们，读懂了温家窑的饥饿与欲望，或许我们才能更深刻地理解“活着”本身的重量与尊严。这不仅是塞北农村的挽歌，更是对人类生存底线的一次深刻勘探。

文/何民生

编辑/王孝付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何民生，山西，高级政工师，大同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文、小说、评论、诗词等见于《金秋文学》《新时代文学》《军旅原创文学》《太原道》《诗词春秋文刊》《作家地带》网刊以及纸刊报纸等，2022年入编“华厦文学”人才库。

王孝付签名售书:王孝付创作的批判现实主义长篇小说《江南新梦》于2019年1月由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书价58元，另加邮费10元。另有少量长篇历史小说《白衣卿相——柳永》,售价38元,另加邮费10元，处女作，安徽文艺出版社2010年12月首版首印；两本书一起买，只收12元邮费，合计108元；作家亲笔签名并加盖私人印章，有收藏价值，值得珍藏。欲购书者请加作者微信：18856210219或18605621367（注明“购书”字样）。或者点击下面“阅读原文”进入购买。或者点购买直接网上购买。

批判现实主义长篇小说《江南新梦》梗概：该书是一部批判现实主义小说，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之末的江南小城，是一部中国版的《茶花女》和《复活》式的悲剧故事。作品通过男女主人公的悲剧人生，透视了当今市场经济社会中人性在金钱面前的扭曲、异化与裂变，解读了人生、爱情、事业等永恒不变的人类主题，展现了在人欲横流金钱至上的经济乱世之中，清者自清和志行高洁者的人性之美……小说规模30余万字，183节，是一部都市题材的言情小说，也是一部现代版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品。

长篇历史小说《白衣卿相——柳永》内容提要：“千古词状元，宋史未立传”“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柳永满腹经纶，却终生抑郁；才情绝世，却乐于与歌伎厮混；自诩“白衣卿相”，但最大的官职不过是一个屯田员外郎；生前穷困潦倒，死后却被无数后人追忆……本书以饱含深情的笔墨，基本依据传主一生的活动线索和命运起伏，刻画了柳永这位既生不逢时，又生逢其时的落魄词人的艺术形象，着力记述了这位大词人悲喜交集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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