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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
植物不能开口说话
但油菜能
它随着每天烹饪的蔬菜
进入我们的肠胃
进入我们的血液
进入我们的大脑五脏六腑
它在我们的血液中开口说话
从第一缕曙光照亮渭河两岸的油菜田开始
汉族苗族百越壮族傣族先民的背篓里
油菜种籽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
从一条河到另一条河
山越来越高
河越来越深
油菜开花的季节越来越迟
永恒不变的是她黄金般的笑脸
跟着先民的足迹
开满每一片开垦过的农田
没有油菜
那些翠绿的蔬菜将如野草一样难以下咽
没有油菜
没有它的一豆之光
那些漫漫长夜将是无边的黑暗
老子孔子庄子墨子荀子释迦牟尼
至圣先贤们的文字何以在黑夜里放出光明
照亮东土世界一代代先民的灵魂
小麦
麦地，别人看见你
觉得你温暖，美丽
我则站在你痛苦质
问的中心
被你灼伤
一一海子
从海子故居出门往南
不到三百米
就是一大片麦地
原来我们这个水稻王国
在春夏之交
真的有大片大片的小麦
纤长挺直的小麦
锋芒毕露的小麦
挺过了南方阴冷潮湿的寒冬
冰霜没能摧毁它
反而让它长成坚实的骨胳
破土而出
如同草原的寒风让北方的野马
获得不知疲倦奔跑的筋骨
四千年前
跟随一朵吉祥的云
小麦从西域来到中国
从黄河到长江
只能当春生长的春小麦变成了
蜇伏整个冬天的冬小麦
霜冻锻练了它的品质
让它终究成了中国人的主粮
与我们祖先温良隐忍的性格不同
锋利的麦芒
似乎在时时发出质问
敏感的海子面对家门口一片碧绿的质问
灵魂被灼伤
他的疼痛成为麦地的诗
豌豆与茼蒿
豌豆与茼蒿相邻而生
它们一个是豆科
一个是菊科
比不同民族的人类相差更远
是人类的手让它们比邻而居
豌豆形似荷兰豆
如果不把它剥开
谁知道它就是鲜味无敌的豌豆
四川人的担担面里放上几粒豌豆
是麻辣中的一缕香魂
茼蒿气场巨大
古人称它是皇帝菜
当它被端上桌子
一屋子里都是它挥斥不去的气味
然而它并不是菜
而是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菊花
豌豆没有嫌弃茼蒿的气味
茼蒿也没有鄙视豌豆的颜值
它们比人类更懂得怎么相邻相处
玉米
谁能看岀来
这低矮的长叶小苗
就是大名鼎鼎的玉米
在我们老家
玉米又叫六谷
在传统的五谷杂粮之外
从美州漂洋过海而来的玉米
迟迟才成为中国人的主粮
高产的玉米让中国人口爆炸性增长
我们感谢玉米的同时
玉米其实也应该感谢我们
没有人类把它们从紧附的穗子上
一粒粒掰落
它们的种子根本无法生长
玉米和人类相依为命
人类的手指似乎是专为它而生
猴子虽然也有手指
但他顶多只会抠出自己吃的几粒
剩下的就随手扔掉
只有人类耐心地剥下所有的玉米粒
把它们一粒粒分开种进土壤
耐心等待它们长得和自己一样高大
辣椒
茎干细细
叶子尖尖
一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古惑仔劲头
农人把他绑在削尖的竹子上
更让人觉得惹他不起
辣椒是吃的
不是用来看的
但它刚传入中国时
却是做为观赏植物
红红的尖辣椒摆在文人官僚的案头
并非诱人食欲
而是愉悦眼目
辣椒从日本传入浙江
一路沿长江西行
他在江苏安徽江西无人问津
却在湖南大放异彩
生猛的辣椒遇到更生猛的湖南人
总算找到了同频的知音
从湖南到贵州四川云南
辣椒征服了整个西南
伴随着川菜出川入关
辣椒随之席卷中原
如今中国人的饭碗里可以没有肉
可以没有蔬菜米饭
但绝对不会没有辣椒
湖南人吃辣椒不过瘾
他还要吃辣籽
我曾喝过一碗用辣子熬的鱼汤
My god
它让我脑洞大开永生难忘
大豆
种瓜得瓜
种豆得豆
但农人有时候为了种瓜
却先种下大豆
大豆旺盛的生命力
不管不顾的楞头青劲头
任你如何干硬贫瘠的土地
它都能顶开生长
虽然是植物
农夫却把它当蚯蚓来松土
大豆
我们现在把它当成蔬菜
在古代𨚫是五谷之一
富人食稷
穷人食豆
陶渊明弃官归田
自种自食
＂种豆南山下
草盛豆苗稀＂
那时的大豆产量实在不高
陶渊明最后终于饿死
离一畦畦绿油油的大豆不远
就是不起眼的土豆
若是土豆红薯这些高产作物早点
传入中国
兴许陶渊明就不会饿死
中国的陶渊明和美国的梭罗
同样归隐山林
陶渊明带的是酒
梭罗带的是斧头
陶渊明种的是大豆
梭罗种的是土豆
红薯
红薯和大豆比邻而居
大豆叶圆茎直颜色翠绿
红薯色暗茎弯叶子蔫不拉几
谁能想到这其貌不扬的挫仁
产量竟是高大帅大豆的二十倍
在我们老家
红薯粉圆子烧肉是天下第一菜
外地客人来了
饭桌上必有这道菜
边吃还要边出考题
往往盘干汤尽
客人尚不知腹中竟是何物
小时候每到过年
我们的零食就是红薯角
是用红薯切片晒干
再切成细条或小三角
口袋里塞满了这玩意
才算是正经过上了大年
明朝万历年间
红薯从东南亚传入中国
它疯狂的产量让传统的五谷望尘莫及
中国人口首次破亿
儒家的王道乐土
道家的自然养生
佛教的利乐有情
都不如一根小小的红薯虅
植物自有佛性
红薯就是植物中的毗卢遮那佛
它滋养救助了多少生命
如恒河沙一样不可胜数
【作者简介】太上老扁，原名丁强，1986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地质系，在校时曾用笔名＂楚风＂，主编《校园》。现在中国科技大学任教。当代文学艺术作家群成员。
总编辑：湖畔烟树
执行编辑：艾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