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
第十四章 皖山侠影
盛唐开元盛世，海晏河清，江风浩荡。长江中下游千里烟波，暮霭沉沉，碧水滔滔东流不息，载着千帆百舸，往来南北商旅、文人墨客。这一年暮春，诗仙李白与义弟吴指南辞却南陵旧友，驾一叶轻舟，顺江东下，一路览尽楚天千里清秋，行至舒州地界。
舒州潜山，古为皖国封地，境内皖公山冠绝江淮，又名天柱山、潜山，是汉武帝亲封的古南岳，道家第十四洞天、五十七福地。此山千峰竞秀，万壑藏云，花岗岩峰丛嶙峋奇绝，奇峰擎空，怪石嶙峋，深谷幽泉，古木参天。白居易曾有诗赞“天柱一峰擎日月，洞门千仞锁云雷”，道尽此山雄奇磅礴之势。相传上古皖公居此，以德治山、恩泽一方，故而山川得名皖公山，后世安徽省简称“皖”，便源于这片灵秀山水。山中既有禅宗古刹的清幽禅意，亦有云海翻涌的雄奇壮阔，更藏无数深山秘境，隐于云雾林木之间。
李白久闻皖公山盛名，素来偏爱名山大川、仙踪胜迹，早有心登临一览。舟行皖水之上，见两岸青山叠翠，江水澄澈如练，奇峰映水，云气漫山，当即命舟子泊船南岸，弃舟登岸，欲携义弟寻径入山，漫游揽胜，寻访古皖遗韵。
吴指南性情沉稳刚毅，武艺精湛，一身硬功稳厚扎实，剑法大开大合、中正刚猛，常年伴李白左右，既是知己兄弟，亦是贴身护卫。他熟知李白随性洒脱、爱逐山水的性子，闻言即刻收拾行囊，背负长剑，紧随李白身后。二人皆是布衣轻履，一身青衫，不携仆从，不带辎重，唯悬长剑、携酒囊，踏苔径、穿林莽，缓缓向皖公山深处行去。
春日皖山，风光绝胜。山间松涛阵阵，清风穿林，簌簌作响；崖间飞泉瀑布，叮咚潺潺，如鸣佩环；遍地山花烂漫，红白相间，暗香浮动；云海萦绕峰峦，聚散无定，时而遮尽千峰，时而露峥嵘奇石。李白一路行走，一路赞叹。他生性豪迈，兴致盎然，不时驻足远眺，抬手抚过苍劲古松，随口吟哦短句：“奇峰出奇云，秀木含秀气。清晏皖公山，巉绝称人意。”胸中块垒、半生意气，尽付这片壮阔山河。
二人沿山间古道缓步深入，远离山麓村落，周遭愈发清幽僻静。山道愈发崎岖，古木遮天蔽日，林深草密，荒径隐于草木之间，寻常游人极少至此。此处已是皖公山西关秘境，毗邻神秘谷，地势复杂，沟壑纵横，崖高谷深，极易藏污纳垢、隐匿匪类。盛唐虽盛世，然深山远岭官府管控薄弱，常有江湖匪盗、山野强人盘踞于此，劫掠行旅、为祸山林。
日至中天，日光穿林碎落，斑驳光影洒在青石小径之上。正当二人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隘口，此地名为“断云崖”，左临千仞绝壁，右靠幽深谷底，前路狭窄，地势凶险，乃是山中绝佳伏击之地。忽闻前方密林深处传来一阵凌厉破空之声，夹杂着兵刃交击的铿锵脆响、怒喝叱骂与惨烈闷哼，杀伐之气骤然冲破山林清幽，扑面而来。
李白与吴指南对视一眼，同时驻足凝神。李白半生遍历江湖，虽以诗文名世，却自幼习武，剑术精妙，少年时便仗剑走天涯，侠气贯身，绝非柔弱书生。吴指南更是久经江湖历练，耳力目力极佳，瞬间便辨出前方战况凶险，兵刃交锋激烈，绝非寻常江湖切磋，乃是生死搏杀。
“兄长，前方似有江湖仇杀，且人数悬殊，杀气极重。”吴指南沉声道，右手悄然按上腰间长剑剑柄，身形微沉，已然戒备。
李白眸光一凛，收了闲散游兴，眉宇间透出凛然侠气：“盛世深山，竟有这般凶煞杀伐，恐是强人围杀过路侠客。我等既然撞见，岂有袖手旁观之理？走，上前一观究竟。”
二人不再迟疑，脚下轻点青石，身形飘逸迅捷，循着声响，穿林越树，悄然掠至隘口外侧的密林隐蔽之处，探身望去。
只见断云崖前的空地上，一场惨烈厮杀已然进入白热化。场中共有五人缠斗，局势极度悬殊。对阵一方乃是两位白衣剑客，身形挺拔，白衣胜雪，身姿飘逸灵动，剑法轻盈迅捷、虚实相生，宛若塞外飞雪流云，自成一派精妙路数。二人面容相似，气质清绝，周身虽染尘土血污，却难掩一身凛然正气，正是江湖中声名卓著的天山双侠——雪无痕、雪无踪兄弟。
天山双侠远自西域天山而来，兄弟二人同心同路，剑法同源合璧，纵横大漠南北，专行锄强扶弱、惩恶扬善之事，素来嫉恶如仇、声名清正。此番兄弟二人追踪江湖巨盗“大漠飞贼”万里行，千里迢迢从大漠追至舒州皖公山中。
这万里行乃是大漠出身的悍匪，轻功冠绝西域，身法诡异迅捷，偷盗劫掠、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一身邪派阴柔掌力歹毒绝伦，中者经脉受损、气血逆行，江湖中多人深受其害。此人作恶累累，身负数十条人命，被南北江湖正道通缉许久，却凭借绝世轻功屡次逃脱追捕。此次万里行一路逃窜，自知不敌天山双侠联手，便暗中勾结了皖公山盘踞的本地山贼巨擘——林中虎、林中豹兄弟，意图借地头之力，围杀追兵，永绝后患。
林中虎、林中豹乃是皖山一霸，兄弟二人占据深山险地，聚集百余亡命喽啰，占山为王、劫掠商旅、欺压山民，无恶不作。兄长林中虎身形魁梧，蛮力惊人，善使一柄开山斧，斧法霸道刚猛、悍勇绝伦；弟弟林中豹身形瘦削刁钻，身法灵巧阴狠，手持一对鬼头短刃，擅长偷袭暗袭、刁钻诡诈之术。兄弟二人盘踞皖山数年，勾结匪类、横行霸道，官府数次围剿皆因山形险峻、贼众狡诈无功而返，愈发嚣张跋扈。
此刻场中局势一目了然：天山双侠千里追凶，却不慎落入万里行与林氏兄弟布下的陷阱。万里行身法飘忽不定，游走缠斗，专攻二人破绽，阴柔掌力频频偷袭；林中虎手持开山巨斧，狂劈猛砍，势大力沉，正面硬撼双侠剑势，牵制主力；林中豹游走侧方，短刃刁钻偷袭，专寻破绽伤敌。更有数十名山贼喽啰手持刀枪棍棒，层层合围，堵死所有退路，形成四面围困之势。
天山双侠千里奔袭、连日追踪，早已身心疲惫、气力耗损大半，又猝不及防陷入重围，以二敌三，外加数十喽啰缠斗，寡不敌众、疲于招架。二人剑法虽精妙绝伦、配合默契无双，奈何久战力竭、对手凶悍狡诈，更遭贼众轮番消耗、四面袭扰，早已落尽下风。
短短数十回合之间，雪无痕左肩被林中豹短刃划伤，鲜血浸透白衣，伤口深可见骨，剧痛彻骨；雪无踪后背中了万里行一记阴柔掌力，内腑震荡、气血翻涌，喉头频频涌上腥甜，经脉滞涩、功力大减。兄弟二人白衣染血、气息紊乱，招式渐渐迟滞，再无先前灵动飘逸之势，唯有咬牙死撑，剑势死守周身，不肯屈服退让半分。
“雪氏兄弟，我劝你二人识相！”万里行身形飘退丈余，阴恻恻狂笑不止，声音沙哑刺耳，“千里追缉本座，真当我万里行任人拿捏？今日皖山绝境，四面无援，乖乖弃剑受死，尚可留全尸！若负隅顽抗，定叫你二人碎尸崖下，尸骨无存！”
林中虎挥舞开山巨斧，斧风呼啸、碎石飞溅，吼声如雷：“什么天山双侠、江湖正道！到了老子的皖山地界，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乖乖束手就擒，饶你一条残命！”
林中豹眼神阴鸷，游走伺机，嘴角勾起狠戾狞笑：“两位天山来的大侠，长得倒是清雅俊秀，可惜太过迂腐多事。江湖恩怨，各安天命，偏要多管闲事，今日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一众山贼喽啰见状，纷纷鼓噪叫嚣，手持兵刃步步紧逼，合围之势愈发严密，杀意腾腾、气焰嚣张。
雪无痕强忍肩头剧痛，长剑横胸，面色坚毅清冷，气息虽乱，傲骨未折：“我兄弟二人追缉恶贼，只为替江湖除害、为逝者伸冤！尔等鼠辈，勾结巨盗、盘踞山林、残害生灵，多行不义必自毙！我雪氏兄弟纵使战死此地，亦无愧侠义本心！”
雪无踪紧随兄长身侧，剑锋凛然，咬牙运转残余内力，沉声喝道：“兄长所言极是！我天山剑客，只战死、不降贼！今日便与这伙恶贼拼到底，纵使身死，亦要护江湖公道！”
话音未落，万里行眸中凶光毕露，不再戏耍缠斗，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灰影，身法诡谲至极，双掌凝聚阴寒歹毒内力，掌风带起森森寒气，直拍雪无痕面门要害。与此同时，林中虎一声暴喝，开山巨斧裹挟千钧之力，横扫而出，直劈雪无踪腰身；林中豹身形一闪，短刃寒芒闪烁，刁钻刺向雪无痕肋下空当。
三大高手同时全力猛攻，招式狠辣决绝、招招致命，毫无留手。天山双侠本就重伤力竭、气血亏虚，此刻面对雷霆一击，已然无力回天。只听“叮叮当当”两声脆响，双侠长剑奋力格挡，却被巨斧掌力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身形踉跄后退数步，气血彻底翻涌失控。
“噗——”
两声闷响先后响起，雪无痕胸口结结实实中了万里行一记阴柔重掌，整个人如遭重击，身形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青石地上，口中鲜血狂喷，瞬间染红身前青石。雪无踪为护兄长，硬接林中豹一记偷袭短刃，腰侧皮肉绽开深口，鲜血喷涌，同时被林中虎斧风扫中肩头，骨骼脆响，重伤跪地，长剑拄地勉强支撑身形，浑身颤抖、无力起身。
兄弟二人双双重创，气息奄奄、内力尽失，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已然彻底失去抵抗之力。
特别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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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国精英诗人：谭家猛（四川绵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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