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历史城市的保护是一个复杂问题,涉及保存、维护、利用、更新及其关系的处理。
保护同保存是有区别的。保存即封存起来不使其发生变化,这是对物体变化的限制。而保护则意味着变化是不可避免的,只能采取一定措施,减缓其变化速度。在现实中,保护所需要的条件较低,所需资源较少,比较容易做到。
保存只适用于珍贵的可移动的文物资源,比如古代一些珍贵的书画,只有封闭在一定的空间里,将光度、温度和湿度保持在合理的区间,才能长期保存下来,基本维持其原有状态。
对于其他的物质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来说,保护包括修缮和更新的内容。
文物建筑和历史建筑长期暴露在自然环境中,加上现实的使用,不可能保持在最初建成状态,只能采取修缮等维护措施。维护也不能防止其最终走向衰败,有时因为天灾人祸,例如火灾等,最终都会面临更新问题。
至于街区乃至整个古城,作为一个活的机体,始终处于新陈代谢的变化状态之下,一成不变是不可能的,因此,保存和维护之外,更新具有更重要的意义,保护绝不等于也不能限于保存。
城市承担着交通、工作、居住和游憩的功能,始终为人提供服务。组成城市的各种建筑及群体,即使采取保护措施,也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地老化、过时,现实中很难保证将一个完整的城市保持原封不动的状态,城市的结构网络及交通的调整也是必然要面临的问题。保留什么、改造什么、拆除什么,以及如何进行保留、改造、重建甚至新建,这就是城市的更新,古城也不例外。
有些城市,有价值的古建或民居分布比较零散,可以将其中可迁建的建筑按照环境的要求,择地集中至一处,新建一个“历史地段”。特别是,对那些在城市发展过程中面临改造的地段和历史建筑(包括保存良好的民居),与其被建设的浪潮所吞没,或勉强、生硬地与新的建筑、环境强凑在一起,还不如易地重建。
随着时代的进步,城市文化遗产的保护范围在日益扩大,从单件文物扩展到整个建筑群、街区、地段乃至整个城市,保护的概念也就在不断扩展,涉及更广泛的保护责任和义务,例如居民居住条件的改善、整个城市的发展等。特别历史街区中的建筑保护,绝大多数必须结合居民生活的改善,才能使街区始终因保持人的活动而充满真正的内在活力。
正因为如此,除了平遥等少数城市外,国内很少有古城基本保持原有形态。即使平遥古城,对古城也采取了干预措施。自2022年以来,在保护古城本体上,投资13.9亿元对古城电力、通信、雨水、污水、燃气、消防6类地下管网进行综合提升改造;在保护古城风貌上,铺开了总投资9.8亿元,对古城进行了“立面、街面、天面”整治;在改善古城周边环境上,对古城东边、南边断流多年的河流蓄水量化,城北、城东的道路拓宽提质。
当然,历史城市的更新并不同于一般城市,属于对具有历史文化价值的区域的保护性更新,它以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为前提,目的是历史风貌的保持、修复和文化延续,强调最大程度的保留和最小程度的改造。
历史城市的保护也离不开历史文化遗产的利用。利用意味着对失去生命力的事物赋予新的活力,使其在现实中继续发挥作用。随着社会的发展,生产和生活方式的更新,历史城市的许多内容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活力,必须赋予新的生命,发挥其衍生实用功能。在充分尊重历史环境、保护历史文化的前提下,对一些物质和非物质历史文化遗存需要进行合理的开发和利用。
保护和利用两者之间既存在一致性,也存在着一定的矛盾。
正确和适当的利用,意味着历史文化遗产不仅仅作为静态的陈列品供展示之用,而是同当地居民或者外来游客的生活融为一起,变成有趣、好用、能看、能玩的日常好物或切身体验,如哈尔滨将传统的麦秆剪贴技艺由以前的大作品变成胸针、冰箱贴、酒起子出售,故宫文创把榫卯结构做成儿童玩具,北京“兔儿爷”被做成台灯、文具,从节庆符号变成日常用品等。由于文化遗产在现代社会里找到了应有的位置,能够继续传留下去,这才是历史文化遗产最好的保护方式。如丽江把旅游收入中的一部分用于古城修复与文化保护,许多濒临失传的纳西族文化如纳西古乐、东巴歌舞等在旅游大潮的触动下开始“复活”,打铜、制陶、制作民族服饰等传统手工业也获得了新生而成为一个产业。
但利用不当,则不利于文化遗产的保护。有些地方游客量太大,破坏了环境,反倒对文化遗产的保护产生了消极影响。有些地方单纯为了流量或收入,忽视文化遗产原本的文化内涵和精神内核,如抛开传统手工核心技艺流程、原材料标准搞机器批量生产,偏离角色行当、技艺范式,随意改编表演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失去了保护的本心。
一定要以保护为上,永续利用。须知遗产保护是第一位的,有了遗产才会有遗产地的旅游。处理利用与保护两者关系的关键,在于认清遗产本质,合理产业布局,优化产业结构,完善管理体制,保护好文化遗产。
历史城市的利用,一定要在研究分析名城特色的基础上,充分发掘和传承历史文化内涵,传承历史文脉,特别是具有重大影响的历史名人和事件、传统文化、传统产品、传统工艺等非物质文化,吸收其中蕴含的民族品质、科学原理和艺术价值,促进城市的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的建设。比如,绍兴名人中,从陆游到鲁迅的爱国主义精神,王阳明的知行合一的哲学品格,就是他们遗留给后人的宝贵精神财富。
又如,山西省朔州市应县的释迦塔(又称“应县木塔”)在建成后500余年中,经历了大风暴一次和大地震7次,仍完整无损,它木结构的防震功能就值得后人研究。
历史城市的活化利用,需要对那些不合乎时代进步和现实要求的历史文化遗产进行适当改造和开发,包括物质文化遗产的功能置换、文化赋能和业态创新,非物质文化遗产沉浸式体验场景的打造,如在景区或街区设置让游客可以亲自动手操作体验的非遗工坊,建立研学基地等,都涉及到城市更新。
总而言之,历史城市的保护,是城市更新过程中的问题。它是一个宽泛的概念,是一种关于城市持续发展的观念,目的在于寻找对城市发展而言具有可利用价值的历史和文化资源,涉及历史和文化资源是否有价值、有多少可利用的价值与如何利用的问题,并且要兼顾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社会进步、经济发展和生活环境的改善,协调好保护与发展的关系。要从城市全局和城市的整体发展的角度做好保护和规划工作,而不是单纯地考虑保护一些文化遗产。
综上所述,从狭义上讲,历史城市的保护聚焦于原状留存与结构守护,是指对传统建筑或街区的复原、修复、原样保存,以及对城市总体空间结构的保护。广义则延伸到发展中的动态利用和传承,在狭义保护基础之上,还包括对旧建筑以及历史风貌地段的更新改造,以及新建筑与传统建筑的协调、城市文脉的延续和城市历史特色的保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