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雾初笼,如纱似幔。透过薄雾的桎梏,朝霞还是顽皮地探出了头,将新希望奉献给了大地,朝霞不同夕阳,虽有色彩绚丽的光芒,都有礼花一样璀璨夺目的容颜,但各自的使命不同。朝霞代表着新生,代表着欣欣向荣。我不知两千多年前庄子在涡河畔徘徊了多久,曾凝视过多少次这样的晨曦。他吸风饮露,观万物化生,那些沉默的智慧,竟在两千多年后,轻轻叩响了一个少年的心门。

1980年代中期,刚上中学的我,最喜欢晴朗的天气。晴朗的早晨,两眼一睁,就能坐着同学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从南门口奔赴涡河岸边,五公里的路程,没自行车捎带时,我会一路小跑而去,无惧腿酸。站在涡河畔,吸吮清新的河风,目睹着商船忙碌,一派繁忙景象深深震动着我的内心。奔跑到涡河岸堤上的使命是背书,为了学业,也是为了更好凝视新世界。站在岸边凝视着河水,虽不知相忘于江湖是啥境界,但总感逝者如斯夫,寄身天地间,应该携浩然气,活出自在人生。于是乎,《岳阳楼记》《少年中国说》《满江红》在带着朝露的清晨,都背得滚瓜烂熟。伴着涡河的晨曦,迎着朝霞,懂得了“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含义,更学会了以“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来激励自己,在这样“润物细无声”的晨读滋养下,心智得到扶正,正气贯穿全身,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上学时走路都带着风,那是文学在心中的激荡之风。
正是这样的使命畅然,毕业后,我远离故乡,闯进军营大门,常常带着对故乡的眷恋,伴着滔滔不眠的河水走进梦境。我时常叼着狗尾巴草,站在长城上望故乡。犹记当年的船笛声催促着回校的脚步,如今诗意多伴着上课铃声走远,涡河的百川秋水安抚了我们这帮顽皮少年躁动的心,枕着波涛澎湃的河水,伴着木船儿摇呀摇,摇进了未卜的年月。
我的故乡,就是这样一个传说中“紫气东来”的城市,也是一个虚弱的凄风苦雨的城市。这个城市是一本打开的旧书,书页上飘动着庄子印迹沉默两千三百年逍遥的经幡,文人墨客读它,江湖游子也在读它,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个城市尊贵的气息,却不能预先感知它逍遥澎湃的心跳。
两千三百年前,一个穷困潦倒、心生逍遥的贤达,在这里留下一部真经。他心怀苍生、广济天下的报复未能展现,只好另辟新径,以逍遥为乐月亮做伴,用“齐物”“坐忘”之境,把一种无为的大智慧定格在这座小城。于是,庄子给城市带来的荣耀像露珠一样晶莹璀璨,留在史册里。老师和我说过:“行者智开。”工作后,身处繁忙的战线,如一只落单或者说被遗弃的绵羊,面对强大的钢筋混凝土筑成的城市森林,总有磕磕绊绊,总承受着冷眼热嘲,常常深陷疲倦和愤怒之中。入冬的一天,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涡河岸边,迎着风,望着日落夕阳,全然没有几度夕阳红的惬意,满眼的凄冷与迷茫。恍惚间,一位智者指着翻卷的河水,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看着惊涛拍岸的河水,我瞬时清醒过来,困惑也随着东流之水渐行渐远。于是,我在黄昏下大声读起:“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读书声让我想起了少年时的慷慨之志,读书声使我忘却烦忧。我在“无为”中领悟“无用之用方为大用”的真谛,一些愤怒也转成丝丝雨滴滋润着心田,阴霾从心中慢慢散去,我将迎来又一个温暖的春天。
岁月静如老砚,光阴磨出淡痕。日子慢下来——慢到露珠赖在榉叶上做梦,慢到河岸长出旧书的纹。“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江湖阔大,挂一葫芦便算逍遥。
齐物也好,无为也罢,蒙城把包容酿成沛雨,浇透我这颗静思的心。我心淡然,是故乡给予的宽容,更是庄子浪漫思潮给予的滋润,这种滋润是磅礴的,唯故乡独有。能居其间,诚为大幸。
作者(刘勇)
责任编辑(王帅)
来源:安庆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