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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生忧思寄诗篇——赏析张鲁丹组诗《此功必将惠千秋(遣怀五首)》
一、组诗《此功必将惠千秋(遣怀五首)》是其晚年"遣怀""观世"系列的代表作之一,以一个老知识分子"位卑未敢忘忧国"的自觉,将个人感怀升华为对时代、社稷与底层民众的深层关切。
二、原诗回放
一
难得盛世伴华年,
莫让阴霾染河山。
入眼常有惊悚事,
世事无常心难安。
沃土耗尽生地火,
和风突变会翻船。
无奈已患过敏症,
但愿老夫枉忧天。
二
因见世相乱纷纷,
遂令老朽生忧心。
历经沧桑成大业,
负重行舟莫沉沦。
史上常有颠覆事,
遗训不忘应鉴今。
瞻念前程若生变,
最苦便是底层人。
三
骨感现实令人愁,
盼有远虑解近忧。
哀叹官场染铜臭,
谁人甘为孺子牛?
再被物欲丧其志,
又有何能竞风流?
若是整改能到位,
此功必将惠千秋。
四
几经沧桑看乾坤,
也曾行舟遇浮沉。
贪腐怠政处处见,
观此岂不生忧心?
草野不谙庙堂事,
但见世相乱纷纷。
史上屡现安乐死,
虽然也曾有良辰。
我与杞人患同病,
祈愿早日去病根。
五
孰料行文心胆寒,
令人怯书心中言。
祈愿断腕敢整改,
认准方向驶航船。
有的放矢用强弩,
虽遇险阻志未残。
迎来晴天本无事,
遂令杞人开心妍。
三、思想内涵:从"杞人忧天"到"惠泽千秋"
组诗以"遣怀"为名,实为讽世警世之作,层层递进:
第一首起笔于盛世下的隐忧——"沃土耗尽生地火"暗喻生态与环境危机,"和风突变会翻船"提醒居安思危,自嘲"过敏症"实则是老者对世事的敏锐感知。
第二首直指历史教训:"最苦便是底层人",将王朝更替的宏大叙事收束到底层苍生的苦难,体现儒家民本思想。
第三首是全组诗的核心——批评官场铜臭、呼唤"孺子牛"精神,末句"此功必将惠千秋"点题:整肃吏治、祛除积弊,方是真正造福子孙的千秋功业。
第四首以史为镜,"史上屡现安乐死"警示骄奢怠政可致盛极而衰,自称"我与杞人患同病",是自谦也是自许。
第五首由忧转盼——"祈愿断腕敢整改""志未残",最终落脚于"遂令杞人开心妍"的光明期许,形成"忧虑→反思→批判→警示→期盼"的完整情感弧线。
四、艺术特色
1. 格律为骨,白话为肉
全诗采用七言古风/近体句式,大体押韵、节奏规整,保留古典诗词的音乐美;但用语全为现代口语("染铜臭""孺子牛""整改"),无冷僻典故,雅俗共赏,便于传播诵读。
2. 直言其事,纪实抒情
不尚朦胧隐喻,直接议论社会现象——"贪腐怠政处处见""哀叹官场染铜臭",将叙述、议论、抒情熔于一炉,继承"诗可以观""文以载道"的传统,具有鲜明的"新闻诗""讽谕诗"品格。
3. 意象简朴而有力
"杞人""老朽""行舟遇浮沉""生地火""断腕""强弩""晴天"等意象朴素常见,却构建出沉舟侧畔、风雨行舟的整体象征系统,强化忧患意识与改革期盼的历史厚重感。
4. 组诗集群叙事
五首环绕同一主题,从个人感受出发辐射至历史与时代,较单篇更具思想纵深与情感厚度,是传统文人组诗在现代议题上的成功实践。
五、结语
张鲁丹这组《遣怀五首》,是一个走过半个多世纪风雨的知识分子晚年心声——不趋炎、不媚俗,以"老朽""杞人"自况,对国家前途存温情与敬意,对底层疾苦有切肤之感。诗中那句"此功必将惠千秋",既是作者对反腐整风的殷殷期盼,也是中国传统士大夫"先忧后乐"精神在当代旧体诗中的真切回响。
又一文
与杜甫等古代讽世诗人作品之比较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比较诗学问题。张鲁丹《此功必将惠千秋(遣怀五首)》作为当代旧体组诗,与杜甫及历代讽世诗人(白居易《新乐府》、杜牧咏史、陆游感怀等)既有血脉联系,也呈现出时代的新质。下面从同与异两方面来谈:
一、相同之处——精神谱系上的"继承"
1. “诗可以怨”“诗以载道”的儒家传统
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以诗写民生疾苦、寓家国之痛。
张鲁丹"最苦便是底层人""哀叹官场染铜臭,谁人甘为孺子牛",同样以儒者情怀关注底层,秉持"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担当。
二者皆属讽谕—忧世—悯人一脉,拒绝为个人闲愁而吟。
2. 直面现实的写实取向("即事名篇")
杜诗被称为"诗史",记录战乱、赋役、灾荒;张鲁丹组诗直接写"贪腐怠政""官场铜臭""整改""断腕",是典型的当代纪实书写。
都反对空洞绮靡,主张诗歌介入现实。
3. 组诗/联章形式展开宏大叙事
杜甫"三吏三别"以组诗铺陈不同人物命运;张鲁丹五首遣怀依次写盛世隐忧→历史教训→整风期盼→史鉴警示→光明祈愿。
都利用联章体拓展单篇容量,使批判与反思具层次感。
4. 自我定位为"忧天者"
杜甫"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张鲁丹"我与杞人患同病""但愿老夫枉忧天"。
"杞人""老朽"的自嘲,与杜陵野老以"腐儒""野老"自况异代同心。
二、不同之处——时代语境与文体演变带来的差异
1、表现手法
杜甫(唐代讽世诗)以叙事+细节描写为主——写征夫、写老妪、写幼子饿死,“沉郁顿挫”,意在言外。
张鲁丹《遣怀五首》以议论+直抒胸臆为主——"贪腐怠政处处见""此功必将惠千秋",倾向格言式点破,少场景。
2、细节意象系统
杜诗:典型盛—中唐意象:石壕、新安、秋风吹茅、锦官城……高度凝练且具画面感。
张诗:古今杂糅:"行舟""杞人""强弩""断腕""整改""铜臭",偏重政治—道德象征,画面性弱于杜诗。
3、批判对象
杜诗:主要指向战争徭役、权贵奢糜、朝廷失策,多借具体人事折射制度之弊。
张诗:明确指向吏治腐败、形式主义、拜金风气,并正面呼唤"整改""惠千秋",带改革期盼——比杜诗多了建设性诉求。
4、语言格调
杜诗:盛唐近体+古体,典雅精严,锤炼字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张诗:近体骨架+现代汉语白话入诗("染铜臭""孺子牛""到位"),通俗晓畅,牺牲部分含蓄蕴藉以换传播力。
5、情感结构
杜甫往往悲怆沉痛→无力感("感时花溅泪"),个体命运与国家破碎交织。
张诗结构为忧虑→警示→期盼→乐观("遂令杞人开心妍"),结尾留光明愿景,情绪曲线更"向上"。
6、读者关系
杜诗初时流传有限,属精英文化场域中的"诗史"。
张组诗在网络/民间传抄,意图唤醒公众与当政者,具当代"公民旧体诗""网络讽谕诗"属性。
三、小结:是"新讽谕诗",而非杜诗翻版
同:承杜甫"忧黎元、刺权贵、重实录、敢直言"的精神内核,延续儒家诗教中讽世悯人的正脉。
异:张鲁丹以当代旧体组诗的形式,用白话议论代替细节叙事,以整组递进逻辑取代单一场景,既少了杜诗的沉郁意象之美与历史厚度,却多了针对当下吏治问题的明确诉求与改革期待,是古代讽世传统在现代公民知识分子身上的转化与再生。
若套用古人语可以说:
"其忧世之心似少陵,其直言时弊近乐天(白居易),而其以白话入律、望'惠千秋'之愿,则乃二十世纪老教师之新声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