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蓓蕾之歌】
(024)故事会与图书角
我们家关于井的故事,惊心动魄。大概有三次,我家后院有一个井,水位下降了,父亲很着急,此前吃水是舅爷担。舅爷是祖母的弟弟,解放战争中从国民党队伍中被解放回家,他就投靠姐姐来我家。他的一个指头被哨兵的枪走火打伤,变形。他因吃生狗肉而病死后,没人担水了。父亲忙不过来,就在后院挖了个井。井水浅了,有一个热心乡党自告奋勇要淘井。父亲很谨慎,先给井里扔了一把火,赶走阴气,再吊一盏煤油灯,照了一下,怕井里有蛇。还用风箱给井里鼓风。然后给乡党腰间系一条绳,把他缓缓放下去,他拿着小耪镢准备施工。可是,下去后不见动静,父亲爬到井口呼叫也无回应。赶紧叫几个人来撴绳。把乡党拉到井口,乡党头脚朝下,腰部堵住井囗。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乡党拉上井台。乡党昏迷不醒。烧扫帚避邪,用筷子撬牙,对耳朵呼喊,用皂角粉往鼻孔里吹,掰眼窝……终于醒过来。像这样的事,连续发生三次。
还有一个和尚,晚上借宿,按规定,不准留宿来路不明的人。但他是出家人,又不能不留。我父亲给他一条被子,让他把两个方桌并成临时床。在门外棚下歇息。次日早晨,他却不起床,浑身冰凉,呼吸微弱,失去知觉。父亲赶紧和几个人施救。掰眼窝,掐鼻子,撬牙,烧扫帚呼叫。弄了几个小时终于唤醒。原来他误食铁棒槌过量,几乎死了。经过这四件事,吓得祖母得了病。犯病时只打牙𠺝,不说话,约半小时后苏醒。犯病期间,周围的动静和话语声她都知道。为了祖母不再担惊受怕,父亲把祖母送回到孟家村。家里住的房客叫司延华,比我父亲大,我叫“伯伯”是个勤快人。伯母是个善良贤惠的人,很疼爱我。伯伯每次砍柴回来,就有酸枣、榛子给我们吃。他们的女儿叫存娥,后来和我同学。存娥的丈夫叫刘正生,我的樵伴,这是后话。
我把我家关于井的故事在班里讲了。认为是井里不干净,有鬼作祟,老师在我讲完后纠正我,那不是有鬼,是缺氧。原来,父亲给井里扔柴火、点灯是不对的,火燃烧消耗了氧气,用风箱鼓风是对的,但井太深,效果大打折扣。为啥淘井人休克,因为缺氧导致的。我讲的故事,成了老师科普的反面教材。
图书角也增添了科普书籍,好像已经有了《十万个为什么》,其中就有《怎样钓鱼》,我借来看过,我记得不太准确了。读书是学习,实践也是学习。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钓鱼程序。我还在《寒假作业》上读过关于钓鱼的文章。我很好奇,人不下水,蹲在岸上能把鱼拉上岸,是真的吗?这时候,班主任是位年轻的男老师。他性格内向,说话不多。他捺了一搪瓷盆要洗的衣服,又拿个钓鱼竿,问我:“毋东汉,你跟我一块钓鱼去!好不好?”这是好机会,我立即回答:“我去!”他前边走,我屁颠屁颠跟着跑。
到了河边,他给鱼钩穿上蚯蚓,把鱼钩甩向河心水中,然后把鱼竿递给我,说:“你看,浮标往下沉时,你就甩鱼竿。”我双手握着鱼竿,望着水面浮标,十分激动,心跳加速,目不转睛。老师在一旁洗衣服,一会儿用肥皂褪垢痂,一会儿用棒槌捣湿衣,比农村妇女还熟炼。我正看着浮标,发现鱼叼钓钩了,浮标直往水深处钻,我果断地一甩竿子,一条银色的小鲫鱼甩上了岸。老师抓住鱼,卸掉钩,给搪瓷盆里舀了点水,把鲫鱼放到水里,鱼欢快地游着,以为自己很自由自在。洗完衣裳要回家,老师给搪瓷脸盆里换了水,把鱼放盆里,钓鱼竿搭在盆沿上,晒干的衣服架空搁在钓鱼竿和盆沿上。我佩服老师办法稠。回到学校,我才想起该回家了。老师说:“把鱼给你。”我受宠若惊,双手掬鱼带水回家。半路上,水从指缝间漏干了,鱼在手心蹦哒。还没到家门口,鱼就死了,它死得窝囊,所以死不瞑目。几十年后,我把这个故事给我的学生讲,感谢老师教会我钓鱼;还写成文章在《陜西教育》发表,说明“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2026.5.26.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