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
文/曹凤利
一九九九年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这里,从事教育工作,于是单位便顺理成章成为我贡献青春、实现理想、自谋生计的地方。
刚工作那年,学校教师很多,两千多名初高中生,老师具体多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教师开例会坐的是有靠背的长条椅,一个可以坐四五个人,会议室布置的座椅大约有七排八列。假如有一天去的迟了,就只有去坐侧面,因为主席台正面下的椅子挤满了人。因为是农村中学,教师除过周末,其余时间都是住校,基本上以校为家,生活工作两不误。
会议室经历过三次变迁,起初的教师会议室是教室改装而成的,里面是简单的连坐靠背椅。后来搬迁到综合实验楼南边,会议室是一楼阶梯式,主席台最低,来迟教师反而坐的位置最高,因为走的是后门,领导走的是前门,但是教师座椅变成独立的靠背椅。再后来,会议室安置到教学楼的四楼,设备趋向现代化,座椅改为海绵垫独立靠背椅。至今,记忆中教师住房也经历过多次变化。学校教师多住房少,于是就让刚工作的年轻教师两人一间宿舍,两张床并排放着,中间有一尺宽的坑坑洼洼的过道。为了平整,记得我还给两床中间过道铺了砖。每个人房子里面极其简陋,一床,一椅,一水壶,一灶具,感觉就是家徒四壁。这样的房子自然就是平房,土房,人字屋顶下仅仅多了个芦苇顶棚,大抵是为了阻挡屋顶上时长掉落的土渣吧,抑或是为了美观,抑或是保暖。芦苇和墙壁连接处有缝隙,年久失修,便成了老鼠上蹿下跳的路径。记得当时和我住的是喻女士,下班后两人都各自做饭吃,十来平米的房子,锅碗瓢盆好似交响曲,有天早上起来,看到喻老师水桶里飘着一只老鼠,估计是从席顶棚窜下来吃东西摔桶里死了。所有条件非常艰苦。谁都不例外。
过了一年,我结婚了。两个人才有一间独立空间,平房虽然不拥挤了,可一到下雨天,漏雨,床上放个脸盆,好接收雨水,这样的情况住了有七八年吧。
再后来,学校盖了两栋宿舍楼,合计56间,论资排辈分房子,丈夫比我早工作两年,于是只有一间楼房。另一间依然是平房土房,做了厨房,两间还离的很远很远。楼房是二楼,紧邻楼梯旁,东西庄向,冬天冷,夏天热,西晒到日落。那些年也是养育孩子最艰难的时刻,如今回想起来,总是感觉亏欠孩子许多。过了有四五年,二楼房子下面的一楼老师调城里工作了,我向新来的校长说明了一平一楼两房子远生活很不方面,领导就非常爽快的允许我把一楼的那房子换住进去。每天往来于上下楼,做饭管孩子饮食起居。
至今还是非常感谢校长对教师的关怀与理解。
上下楼的房子我们住了大约有十年,2012年学校有了公租房,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六七十平米,真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们住的是三楼,还是路边上,南北通透,光线好,冬暖夏凉,感觉人都精神了,人常说住楼房金三银四,下楼刚好不累,去楼顶晾衣服晒太阳也方便,从此,楼顶便成了我的第二舞台,我就是主角,茶余饭后独自一人去楼顶,享受那份难得的宁静。近处一看高楼林立,井然有序的矗立在街道上端,极目远眺,群山环绕,峰峦叠翠,连绵起伏。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坚持每天去楼顶还是从2024年秋开始的。以前经常去楼顶,纯粹就是远望和晾衣服。因为身体原因需要加强锻炼,增强腰背肌力量,做鳄鱼爬,所以坚持锻炼成了每天的必修课。房子空间太小,因此每天课余时间去楼顶锻炼半小时,刚开始在楼顶爬着锻炼,总是感觉怪怪的,不好意思,唯恐被人瞧见嘲笑,于是就在楼顶东边拐角处像鳄鱼一样爬行锻炼,后来时间久了,心理也强大了,不在乎别人,只要有效果,目标就是除掉腰突的困扰。于是就从楼顶中间往东边锻炼,长时间的坚持,都清楚从中间到东边,往返一次爬行是100步。每天锻炼往返大概200步,起初仅仅可以两次,后来逐渐加多步数,加长时间。也利用楼沿可做练后的拉伸动作。身体是自己的,快乐也是需要自己找。安康即幸福,幸福既知足。一杯水,一板凳,一双皮手套是必备品,它们好像我的伙伴,也跟着我每天去楼顶溜达一圈。这样的日子从金秋十月到来年二月,坚持锻炼了三四个月,身体逐渐好转,小腿酸困的感觉没有了,腰疼脚麻的感觉也消失了,腰背力量增强了,连手臂肌肉都比以前结实多了。
忘不了以前腰部酸困的情形,忘不了大腿根不适的症状,也忘不了曾经在医院盲目治疗针灸推拿按摩的苦痛!能体验消失的感觉,这些都归功于我的日复一日的坚持,楼顶,若没有楼顶,我都不知道去哪里锻炼好。
星光不问赶路人,岁月不负有志人。学贵有恒,何必三更起五更眠,锻炼也是如此。经得起考验,耐得住寂寞,坚持住斗争,乐观而向上,孤单而不孤独,只要每天可以迎着朝阳送走斜阳,便是人间好时节。
楼顶给了我独立的空间,偌大的楼顶,经常只有我一个人。因为去楼顶锻炼,爬楼梯的好习惯也养成了,后来就一有空就去楼顶。
大雪纷飞的季节,登上楼顶,环顾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远山近树披盛装,村落屋檐银装素裹,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样的视觉盛宴主角是我,宾客也是我。
盛夏来临,站在楼顶东边,山坡曾经整齐平整的耕地,变成荒芜之地,被杂草掩埋,田间地头早已失去多年前农人热火朝天劳作的场面,不见一人,唯有鸟儿飞过。社会经过发展变化,物欲横流金钱至上,勤劳耕耘已经无法满足人的物质生活需求,弃地进城谋生,安家求学享受成了农人所追求的时代洪流。全国各地的农村都萧条不堪,试想再过20年还有农村么?还有挚爱土地的农民么?真的是位卑未敢忘忧国。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登楼远眺,绚烂无比的景色尽收眼底,天高云淡风轻,北望远处东峪的金色山峦巍峨无比,好像守护着大荆镇的北门,西望是回娘家的水泥路穿行在叶子泛黄的核桃林中间,南京矿业的建筑工程传输带横穿大路挂在半空中清晰可见,转身东望,梯田的地头柿子树上挂满了串串红灯笼,朝南边放眼望去,麻街的卧佛山隐约可见。故乡的一切都是亲切而美好,故乡的云是洁白无瑕的行云,故乡的风里带着甜味儿,故乡的水是沁人心脾的泉水,故乡的山是眉峰聚会,透露着壮美旖旎风光,生于斯,长于斯,工作于斯,青春奉献于斯,美丽大荆。
春天的楼顶是美好的,播种希望,放飞梦想的地方。楼顶就是小花园,百花齐放,同事们在楼顶养了多种多样色彩缤纷的花,刚到楼顶,香气扑面而来。清晨放个凳子坐在楼顶花旁,带本小说,有时候细读龙应台的《目送》,有时候带上五线谱学习书,边看书本知识边听声乐网课,那是熊猫老师的五线谱三月通学习课,通过打开手机软件app小鹅通反复学习。享受楼顶独有的一份静雅,专注学习,提高自己的能力。热爱生命首先从热爱学习培养兴趣开始,有了热爱,便有了选择和投入。学习音乐可以滋养身心,丰富精神生活。五线谱认音节奏视唱乐理知识的学习大部分是在楼顶上完成的。
春天的楼顶也是温暖的,日光浴里找自信,暖阳之下康身心。人生在面对大自然的馈赠的时候,我们要欣然接受并且为己所用,便是智慧。太阳的温暖从来都是无私奉献不求回报。太过矫情的人是不喜欢去爬楼顶的,那是不懂得珍惜和享受阳光之美,因为怕晒黑,怕风吹,怕腿困,怕被累,怕无人问。我是不会在意这些的,所以我就成了楼顶的主角或者叫常客,做了孤单而不孤独的人。
唱歌视唱练耳也经常去楼顶。楼顶宽敞明亮视野开阔,心情舒畅。有人说唱歌是物理锻炼,可美颜可减肥可调节心情。我主要是悦己乐心。楼顶活动累了就下楼回房子,开始书法学习练字毛笔字。毛笔字学习疲倦了就转身弹电子琴,弹琴坐久了就吊家用单杠。人生应该依心而行并且坚持不懈的努力学习,从而缓解单调乏味的生活。
让花成花让树成树。房子里的花长势总是不好,缺少风春日晒雨淋,我就把花盆一盆一盆地搬到楼顶上。第一次亲自动手种花,明知静待花开,施肥松土,经过细心养植,十样景花终于竞相绽放,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同事的令箭荷花娇艳无比,红黄白相间的金银花也香气迷人。楼顶变成了美丽花园。
心烦落寞的时候就去楼顶,眺望远方,静谧的时光,不免让人感慨岁月的无情和生活的无奈。求学于此,工作于斯,学校曾经是农村中学的一面旗帜,可是今非昔比。农村被赋予特殊的称号,富人眼里的天堂,文人眼里的诗和远方,游子心中回不去的故乡,穷人眼里的惜慌,多少人年少想逃离的地方。工作迄今,我在这里度过了27年青春。有泪有苦也有成长的快乐时光。今天学会了放下执念,看开了流年碎影,接受了不可改变的现实,学会了给人生减负。
我有时候在畅想未来,我光荣退休的若干年后,我也许会鼓足勇气专程走进学校的大门,回想过往的一切,再次登上楼顶,久久伫立,追寻和怀恋曾经对生活满怀期待的我,还有我奋斗的青春,也憧憬着人生垂垂老矣的晚霞余晖,和楼顶作短暂的告别。我想,楼顶也是有温情的吧,我好像听到她的声音,她对我说,“想你的风吹到楼顶,我再楼顶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