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姐”变成“大姨”
作者/李晓梅
说起来，今天在家里跟老爸老妈聊天，也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吉姆那声“大姨”。我一提起来，自己先笑得不行，老妈看我那样，也跟着笑，老爸倒是一脸懵，问我：“啥大姨？哪个大姨？” 我就把那天的事儿又讲了一遍。
那天下午，大丫头在客厅里喊我：“大姨，帮我拿一下布娃娃。”我正要去拿，结果吉姆——就是我妹夫，那个地地道道的英国人——转身冲我来了一句：“大姨。”
我当时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叫了一遍：“大姨？”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叫我。小妹在旁边已经笑弯了腰，我也忍不住笑起来。吉姆看我们俩笑得前仰后合，一脸无辜地站在那儿，那表情，现在想起来都好笑。
妹妹后来跟我说：“他肯定是看大丫头叫你大姨，以为那就是你的名字呢。”可不是嘛，在他那英国脑袋瓜里，名字就是名字，哪有什么辈分区别？你跟他说“大姐”是称呼，“大姨”也是称呼，不是名字，他嘴上说明白了，可一到关键时刻，脑子里的英国模式自动启动——孩子叫你什么，他就跟着叫什么。
说起来，我刚去英国那会儿，吉姆对我的“称呼文化”可是着实头疼了好一阵。他一开始直接叫我名字，我虽然面上不说什么，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后来小妹跟他说，在中国得叫“大姐”，他倒是听话，改口叫大姐。可叫着叫着，大丫头会喊人了，整天“大姨”“大姨”的，他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跟着叫大姨了。
这真不能怪他。在英国，上到八十岁的老爷爷，下到三岁的小娃娃，统统直呼其名。小妹给我介绍她的导师——一位头发花白、斯斯文文的老学者——直接就让我叫他的名字。我当时嘴张了好几下，愣是叫不出口。这在国内，怎么也得叫一声“老师”或者“教授”吧？可人家就是那么自然，好像天经地义似的。
更让老爸和弟弟尴尬的是，他们去英国那阵子，妹夫也是直呼其名。我弟还好，年轻人嘛，别扭是别扭，还能忍。老爸可就不一样了，在国内谁见了他不叫一声“叔叔”或者“老先生”？结果到了英国，女婿张口就叫名字。小妹说老爸那脸色，又尴尬又想发作又不好发作，憋得够呛。后来小妹跟他说这是英国的风俗，他才勉强接受，但还是嘀咕：“这英国人咋这样呢？叫声爸爸咋了嘛？”
还有一回，妹妹邻居家的小孩，也就五六岁，在外面玩的时候，一直喊我的名字。那小孩喊得可响亮了：“某某，过来看这个！”“某某，你猜这是什么？”我听着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可在人家那儿，这再正常不过了，大人小孩之间都是平等的，叫名字反而是亲切。
老爸今天听我说完这些，摇着头感叹：“你说这英国人，连个称呼都转不过弯来，多简单的事儿嘛。”老妈也跟着说：“就是，叫个阿姨大姐的，又不是多难学。”
我笑着跟他们说，这还真不是难不难学的问题。英国人脑子里没有咱们这套辈分体系，他们觉得名字就是用来叫的，跟尊重不尊重没关系。你让他们叫“大姨”“大姐”，他们反而觉得奇怪——明明有名字为什么不叫呢？
想想也是，咱们中国人叫人，那可真是一门大学问。见了面，先得在心里盘算一下：多大岁数？什么关系？什么场合？叫老了不行，叫年轻了也不合适，万一叫错了更尴尬。英国人倒好，统统名字搞定，省事是省事，可那份人与人之间的亲疏远近、长幼有序，也就跟着省掉了。
各有各的道理吧。只是可怜了吉姆，在我家这个“称呼大观园”里，怕是还得继续晕头转向一阵子。
本文作者李晓梅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