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民(旭东)//苍凉一吼三千年——张艺谋监制《主角》与秦腔的精神底色
张艺谋七十多岁,拍了人生第一部电视剧。他扛了四十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声吼。
这部剧叫《主角》。2026年5月一经播出,便引来满堂喝彩。如果你只看到刘浩存演忆秦娥、张嘉益演胡三元、秦海璐演花彩香,那你只看到了皮相。真正的筋骨,是藏在骨子里的那股“西北劲儿”——秦人“生冷蹭倔”的轴,和那颗“宁碰不挪”的心。
一、秦腔溯源:从战场吼进殿堂
秦腔不是唱出来的,是吼出来的。它肇始于西周秦风古乐,战时是军乐,用两根枣木梆子敲出节奏,士兵随节奏呐喊助威,这便是“吼”的源头。历经汉唐积淀、宋元流变,明代正式定名定型。它传到四川成川剧弹戏,传到山西成晋剧,传到河南成豫剧,传到河北成梆子,是名副其实的“百戏之祖”。说秦腔是“中国戏剧的鼻祖”,一点不为过。
贾平凹说“秦人‘生冷蹭倔’”,张艺谋也是。他早年考北京电影学院,超龄六岁,硬靠着一本摄影集敲开了大门。这股“不认命”的劲儿,跟剧中秦腔艺人的精神底色一模一样。
二、苟存忠:倒在台上的“吹火”绝唱
剧中有一个让无数人流着泪看完的角色——苟存忠。
这个老艺人,是“忠”字辈的台柱子,人称“文武不挡的大男旦”,一手“吹火”绝技独步天下。他收了一个烧火丫头当徒弟,因为她“乖、笨、实”——乖得心疼,笨得只剩下闷练,实得没任何渠渠道道。临终前,他把松香粉和锯末灰按秘方配好,教徒弟“喷火不是喷‘火’,是喷发出内心火一样的真情”。最后一口气,留在了台上。他是真的在用命在“干”,这种把“戏比天大”刻进骨血里的固执与坚持,就是秦腔的魂,也是秦人的魂。
三、四院深处的戏台与时代
剧中的老教学楼、水泥砖墙、斑驳的杉树,梧桐光影,熟悉得让人心头一颤——那是在航天四院所属的陕西第一航天技校和西安航天工业学校的大礼堂拍的。
那些地方,曾是三代人的青春。剧中秦腔艺人在时代的浪潮里浮沉,一次次被按下又倔强抬头。老一辈航天人从大上海,南京,东北,内蒙迁到秦岭脚下的西安市蓝田县,在山里造出我国系列航天利剑。他们与秦腔艺人骨子里流的是一样的血——都不怕吃苦,都认栽不认命。
四、根扎得深,戏才不飘
《主角》之所以好看,是因为它不飘。从单团长略带方言的口音,到练功磨破的戏鞋;从幕后“吹火”的配方,到前台演出的气场,处处是西北人粗粝又滚烫的生活。
张艺谋说:“秦腔是西北人的苦,是吼出来的发泄。”它不高雅,但真实。这部戏能成,不是导演或哪个演员一个人的功劳,是整个团队在长达八年的筹备与拍摄中,对那块土地的理解与尊重。他们像匠人一样,一刀一凿,把西北的魂嵌进每一帧画面里。
我想,这是最好的时代——有人愿意花八年,去讲好一个“戏比天大”的故事。更是最好的开始——以后,会有更多关于手艺、传承、匠心的故事,被拍成剧、写成诗。戏台上的光灭了,但那股子根植于黄土地的、不服输的劲儿,借着电波,借着屏幕,吼进了每一个观众的心里,它正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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