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枇杷黄了
李凡
门前枇杷黄了。
我所居的这栋楼,静卧在小区西北一隅,铁栏之外,便是南北滨河路。栅栏内的绿化带,一半草木葱茏,一半被楼下大姐辟作菜畦,寻常绿意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楼前一方小广场,周遭林木葱郁。其中一棵枇杷,紧挨着樱树,正对门房。那一间小小花房,便栖于门房之上,日日与这棵枇杷遥遥相望。
这棵树,我再熟悉不过。每年十一月,它便悄然结起花苞,花期绵延至来年三月。细碎白花缀在经冬不凋的碧叶间,清浅的药香缓缓漫开。我曾采撷花叶,细细淘洗,在清水中反复冲净叶背茸毛,熬成一罐温润的枇杷川贝露。那年婆婆久咳难愈,这罐亲手熬制的膏露,曾为她稍稍纾解不适。
草木枯荣自有时序,人世聚散亦是如此。今年自立春到小满,枝头青果渐次染金,一树饱满金黄,日渐丰盈。可就在果子熟透的这些时日,它却屡遭攀折。两位邻里老嫂持竿勾枝,肆意采摘;四楼邻居见了,也纷纷效仿;今晨出门,就连小区保洁阿姨,也持竿而来。不过短短数日,一树盛景,便被采摘殆尽。我暗自怅然,许是它居于僻静角落,不惹注目,才成了众人随手撷取的去处。
从去年立春到今日小满,这棵枇杷,想必早已看惯我骑着电动车,日日匆匆往返。家中鸡蛋羹的温润、西红柿龙须面的鲜香,想来也曾掠过它的叶尖,悄悄沁入果核。
只是它不知道,那些奔波的晨昏里,我并非只是归家,而是终日辗转于医院,守在父亲的病榻旁。
早在小区枇杷尚泛青涩时,街市上已有南方运来的枇杷售卖。个个硕大饱满,色泽透亮,纵然价格不菲,我还是买了一斤。洗净后,我捏起一枚并蒂双果,捧在手心递到父亲眼前:
“爸,猜猜这是什么?”
他先浅浅一笑,顿了片刻,似是少见这般果子。
“枇杷。”
“对啦!”
“爸,尝尝,是什么味道?”
“酸中带甜。”他慢慢咀嚼,缓缓吐出果核,“就是核太多。”
我与嫂子忍不住笑出声。那一刻,心头忽生一缕隐忧:来年,父亲还能不能再吃上这一口酸甜?那些果核,要不要留存下来,试着种下?
而今,满城枇杷金黄飘香的时节,树熟了,人却已远去。
推开窗,望着空荡荡的枝头,便想起老屋同样空寂的炕头。从前那里总坐着父亲,见我进门,便温和地笑着:“岁,你又来啦,爸啥都好着。”
枇杷的一生,恰似人的一生。是安然伫立,静待鸟啄虫蛀、自然零落;还是历经采摘磕碰,纵使伤痕累累,也要在世间完整尝尽一回酸甜,活出自身的价值?
风掠过空疏的枝桠,沙沙作响。
2026年5月24日于禅香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