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荣静(知音识曲)
老君山位于河南洛阳。
2026年5月,我和文学社的文友老师一起去老君山采风。
去老君山途中,天空是晴朗的,可当大巴车停到老君山停车场时,下起了雨,雨还不小。
坐索道上山前,导游担心团队中的文友老师走散,和我说,她在前方带队,让我在后边断尾。
回想一生衣食无忧的我,哪里干过这样的活儿?在职场上没干过;跟着旅游公司出行,更是不用自己招呼;家庭出行,家人负责全部吃住行的安排。虽然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但也不是娇小姐长大,着实因为我遇到雨天会辨不清方向,再加上一出门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所以才生了难为。既然导游安排了,我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站在索道入口处,数着团队人数,看着老师们跟着登山的队伍上了索道。可总觉得少了一个人,左等右等,也不见最后一个人出现,于是打电话问,方知我所等之人早就坐着索道上山了。
我一个快步冲进索道口,坐上了通往中天门的索道。
索道在山腰间向上行进,雨滴打着索道厢的玻璃。透过玻璃,前后左右全是雨和雾,唯有被雨水冲过的树叶在索道下方透着嫩绿的颜色,清澈明亮。沿着云雾缭绕的老君山脉上行,还真像到了仙境,更是云里雾里了。
在索道厢里,我想着文友老师们都在中天门那里等着我拍合影,一定很着急,我心里也着急起来。这时候,陕西的王老师在群里发出几张山顶的照片,照片下附文字:太美了。
我心中释然,作为这次活动的组织者,最担心的是雨天看不到美丽的风景。此刻看到王老师群内对老君山的赞美,这赞美虽然仅有几张照片和一句话,别提我有多开心了,心想,总算没辜负老师们的期待。
从索道下来,就是中天门广场,老师们已经站好了队形,在等着我来一起拍合影。这时候,雨下得急了,噼里啪啦地打在铺着绿色草毡的广场地面上,溅起的水花又打在我的裤脚和鞋上。
我顾不上雨大,把手中的伞往地上一扔,把冲锋衣的帽子从脑后拉起来套在脑袋上,算是遮雨。
我站在队伍对面,指挥着大家排好队形,即使雨天,也要努力拍出好的照片来,我想。
这时候,山西的赵老师看到我在雨中没有打伞,喊我说:“曲老师,你快站到队伍中,站到我们前边,我的伞大,在后边给你打着伞。”
我又一次感受到老师们给予我的关怀。雨越下越大,天气有些凉,可心里偏偏生出温暖来。
照片拍完后,文友老师们自由活动了。遇到雨天就发懵的我,忙问导游怎么买第二索道的票,刘导很耐心地帮了我。
我迷迷瞪瞪地跟着人流,上了第二索道。
下了索道,就是栈道,依旧是除了脚下的路,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从栈道旁的一些小牌牌上能看到我们到了一线天和十里画屏。
在通往一线天的小路上,“太上老君”模型,立在路边。这个模型是景区专门为游人拍照打卡而特意设置的,太上老君的脸是空着的。黑龙江的钟老师,对我说:“来,帮我拍张照片。”钟老师拍完后,忙对我说:“我给你也来(拍)一张。”我懵叨叨地站在“太上老君”模型后面,把脑袋使劲钻进头框里。当镜头定格后,我拿起手机一看照片,又长又方的模型脸框,我的脸加上这模型,没有太上老君的模样,倒是十足一个八九十岁老太太的样子,哎呀,反正是一个不好看,把本来就不美的自己,拍在照片里,更不美了。但心里是乐的,感觉挺有意思,我“哈哈”笑起来。
一线天在前方挡住了天空,只留下一道缝隙,单人勉强能从下边的小道穿过去,还不能打伞,撑开伞,就过不去了,真是“一线天”。
一线天的石头上方,小草顽强地从石缝里长出来,不算高,但足以看出生长的艰难。再难也要生长,草如此,人也一样。
路过一线天,前边的指示牌上写着“十里画屏”。周围全是雾,我左看右看,什么也看不见。
我站在十里画屏的栈道上,想起了前年去袁家界时,那里的十里画廊,可谓人间奇迹,仿佛精心修剪过的盆景放到了大自然中,怎一个“美”字形容?
我回想着袁家界十里画廊的景色,想象着这里如果不是雨天,十里画屏是什么样子。花岗岩峰林地貌,竟是19亿年前大陆造山运动造就的景观,这绵延十里的“石林”,悬空穿云栈道,一步一景,峰林错落、云雾缭绕,景景如画,大盆景,小仙境,一定是和袁家界一样美的景色。
我把遗憾留在了心里,心想着,若有机会,是不是再来一次,一睹芳容?
跟着人流,往山顶走。山越来越陡峭了,台阶也越来越难登了。
随着海拔增高,高原反应严重的我,感觉有些呼吸急促了,正准备停下脚步歇息时,江苏的方老师,从我身边轻松而过。方老师七十多岁了,脚步如风,如此轻松上山,着实让我佩服和惊讶。本想放弃,不想到山顶了,因为雨天也看不到景色,还这么累,可看到方老师那一刻,我坚定了一定要登上最高峰的信念。“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我想起了这句话。
于是,跟在方老师身后,一口气,登上了老君山的最高峰——海拔2217米的伏牛山顶峰。
“山高风大、狂风暴雨、风吹雨打”,此刻,所有形容雨中老君山山顶状况的词汇,一股脑冒了出来。我的雨伞被大风吹得翻了盖,人也被吹得东倒西歪。我干脆把伞扔到亭子旁的石凳上,抓紧拍照。可除了眼前的亭子和身边的树,远处什么也看不到,人被云和雾环绕着,雨打在脸上有些疼了。我梦寐以求想看的景色,没有看到。
金顶在哪里?上山前,我还请了祈福香和祈愿牌,得把愿望留下呀。雨越下越急,我的裤脚湿透了,我心里也开始着急了。
可一想,要祈福和许愿,必须前行呀。
继续向前,云雾中,我闻到了烟火味道,许愿的地方到了!我感觉像到了目的地一样兴奋,刚才被风雨吹打的不悦和慌乱,瞬间忘到了脑后。
我又想起在袁家界旅游时,看到很多人站在十里画廊前喊出心里的愿望,老年人喊着:“身体健康!”年轻人喊着:“我不想加班。”那时候我没有喊,心里留下了祝福祖国繁荣昌盛、祝福家人平安幸福的心愿。
今天,我许什么愿望呢?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就过普通人的日子,平平安安就好。可平安来自国家安宁富强,于是,我拿出笔,在红色的许愿牌上写下:国泰民安。
在找地方系许愿牌时,恰逢安徽的何老师在身边,我临时想起让何老师帮忙拍个视频。拍视频说什么呢?当何老师的手机镜头对准我时,我脱口说出:“祝福我们伟大的祖国,国泰民安、繁荣昌盛。”
下一句,我想到了我们当下正在做的文学事业,我又顺口说出:“祝福知音识曲文学社大鹏展翅、翱翔千里。”
有人一定会说:“你说的这些话,一定是提前策划好的。”
一切都是顺其自然,没有策划。因为我深知,作为华夏儿女,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皆源于祖国强盛。国家好,我们平民百姓才能好;大家好,我们每个人才能好。
金顶大殿,鎏光被雨雾笼罩,看不到辉煌。我想,若心里有光,无论前方是否有雨有雾,一定也能看到光芒。
转身处,刻着“问道”的大石碑立在前方。
说起“问道”,不得不说老子。
相传老君山是老子李耳归隐修炼的地方,老子在这里留下了《道德经》的核心思想,因此后人来老君山的核心精神活动就是“问道”——在山水间感悟“道法自然、无为而治”的道家哲学,在世俗纷扰中寻找内心平静,追问人生的本质意义。
我是凡人,不研究老子哲学,可我知道,这满山的云卷云舒,这吹过千年峰林的风,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站在“问道”的石碑前,任凭风吹疼了脸颊,任凭雨打湿了衣裳,感觉一切都安静了,山风卷着松涛擦过耳旁,刚才爬山时的气喘吁吁,个别人的争强好胜,甚至勾心斗角,生活里的大小烦恼,忽然就被眼前的风吹远了。
顺着步道往下走,那镌刻着五千言《道德经》的巨型石书呈现眼前,凹凸的石刻上,滴满了雨水。纹路中,“上善若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几个字,依然清晰,仿佛像警世钟一样敲打着我的心扉。
道家讲的“道”,不是挂在嘴上的空话,是要落在脚下一步步走的,是知行合一的道理。道德是约束人的行为准则。真正讲道德的人,是拿它来严格要求自己。
有人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做的却是口是心非的事;有人把福报传承写进了文章,却不能知行合一;有人位居高位,却不知礼节。这些都不符合“道”的理念,更不符合中华民族优良传统品格。我想起了日常中一些不讲究“道”的事,心里不免为那些人遗憾。唯有期盼人人都能以道为先,以行为本,以心为锚,方得山河壮阔、人间安好。
不知不觉,又回到中天门。中天门的牌坊前,一个大型雕像巍然屹立,这座雕像被称为“老子骑青牛像”。老子悠闲地坐在一头青牛上。传说是老子出函谷关著《道德经》,就是骑着青牛出行,此后青牛就成为老子的专属坐骑符号,是道教文化里老子形象的标配。
我没有发现它有什么特别。这时,突然有人发现了它的特别,说,要打着伞在这里拍照,说是有保护伞。想着被保护也是好事,于是我也让文友帮忙给拍了照片。
照片拍完后,我想,这世间哪有什么保护伞。你看雕像中的老子,骑在青牛上,眉眼舒展,千年前出关时他什么势力都没靠,只带着一身对天地的思考,就把“道”留在了函谷关,留到了这座老君山里。我们普通人不用求什么外力庇护,所谓的保护伞,实际是我们自己。待人存一份善心,做事留一分底线,行得正、坐得端,自己的良心就是遮风挡雨的伞。
下山了,雨也停了。老君山问道,问礼仪道德?或是问前方道路?老君山给了答案。
老君山问道的答案,是雨雾里,王老师发在群内告诉大家景色很美的照片;是雨中,赵老师喊我躲在伞下时,那声温暖的招呼;是石缝里顶着雨水向上生长的小草;是七十多岁的方老师,一步步往山上走的脚步;是我明明知道不能胜任的导游工作、明知雨天会迷失方向的自己、明知有高原反应的自己,却还是咬着牙一直向前的坚持。这些细小的、温暖的,以及自己向前的努力,不就是我们普通人的道吗?
无论哪种道,我想,道,在前方;道,在知行合一的言行中;道,在我们知廉耻、懂进退的日常里;道,在我们一直坚守的信念里。
车开出老君山的时候,天边拱起一道淡淡的彩虹。
个人简介:
曲荣静,笔名知音识曲。已出版文集《在希望的田野上》(中国华侨出版社),已出版散文集《在你的倩影里穿行》(中国文联出版社)。主编图书《中国经典文学(第一卷)》。作品发表于国家级、省级及地市级报刊及多家网络平台,获得多个文学创作比赛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