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山

雾先爬上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把天门洞浸成半开的天眼

云从洞的那头穿过来

擦过游人的发梢，就带了点仙界的潮气

盘山公路拧成九十九道弯的丝带

从山脚绕到云里，每拐一道弯

身后的山就多染一层黛色

悬崖边的玻璃栈道悬在半空

低头望时，万丈深谷的风从脚底钻上来

倒像要把人往云里托

金鞭溪

水是从山的骨缝里渗出来的

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纹，和游鱼的鳞片

金鞭岩直直立在溪岸旁

像把被天光磨亮的长剑，影子落进水里

就搅碎一溪碎金

岸边长满了叫不出名的蕨类和野花

水汽裹着草木香漫过来，走一步就沾一身清润

猕猴从树桠上跳下来，爪子沾了沾溪水

又蹿回林子里，碰落的树叶打着旋

飘在水面，跟着溪水往山的深处走

百龙天梯

钢铁的巨物嵌在崖壁里

启动的那一刻，万丈青峰从眼前往下降

先前要爬三个小时的山景

此刻都扑到面前来

山坳里的云还没散，悬在半腰的村寨露着灰瓦

往头顶望，袁家界的峰林已经在等了

一分五十八秒，就从山底踏进了云里

踏出梯门的那一刻，风撞进怀里

倒像是山们特意派来的信使，迎人进这世外的局

袁家界

三千奇峰都立在这里

是造物随手撒下的石笋，直直戳进云里

雨过的时候，云海从谷底翻上来

把一座座峰尖浮成孤岛

站在迷魂台往远看，山的轮廓在云里浮沉着

《阿凡达》里的哈利路亚山就立在不远处

石峰顶的松树斜斜探着，像在伸手摘云

风过的时候，松涛顺着峰林滚

每座山都在发出自己的声响

宝峰湖

山尖嵌着一汪翡翠

是天落下来的镜子，照着两岸的青峰

游船划开湖面的时候，波纹把山影揉碎

土家阿妹的山歌从岸上传过来，撞在崖壁上

又弹回水面，混着水声漫到耳里

湖边的瀑布从崖上挂下来，砸在水面溅起碎珠

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往山边望，宝峰寺的飞檐藏在树影里

钟磬声漫出来的时候，连风都静了

湘西的山是有魂的，水是有韵的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造物写了千万年的诗里